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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看着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悬崖上,照在两个人之间。
他转过身,提起皮箱,继续往前。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樱子还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雕像。雕像的脸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又走了几步,再回头。
悬崖边已经没有人了。
陈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悬崖边看了很久。月光还照在那里,照着那片他刚才踩过的碎石,照着她刚才站过的那一小片平地。夜风从悬崖
他回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方明远在太平里十七号等他,桌上泡了一壶新茶,茶是热的,颜色很深,是新沏的。陈默坐下来,把皮箱放在脚边,把那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
“樱子的,”他说,“她最后时刻放过了我。”
方明远看了看那把枪,拿起来,弹匣抽出来——是空的。他又把弹匣插回去,把枪放回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冒着热气。
“她也许真的反战了,”方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只是身不由己。”
陈默端起另一杯茶,没有喝,杯子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他握着那杯茶,握了很久。樱子站在悬崖边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冷冷的光点,不是月亮的光,是远处山上某个哨所探照灯的光。
“那份名单,”他问方明远,“二十三个人的那份,你看了吗?”
方明远点了点头。“看了。有些名字我认识,有些是第一次见到。”
“樱子的名字在上面。”
方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代号‘夜莺’,任务区域‘淮阴一带,情报收集’。她的上级是山本,直接受山本指挥,不是关东军情报部。她在火车上跟你说那些,都是演给你看的。”
“她最后放我走,也是演的吗?”
方明远没有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巷子里是空的,路灯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湿湿的,像刚下过雨。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陈默看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茶,想起樱子说“我很抱歉”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悬崖
那把枪还放在桌上。他拿起来,抽出弹匣,弹匣是空的,她又把弹匣推回去,把枪放在桌上,枪口朝着窗外。
“这把枪你留着吧,”方明远说,“算是留个念想。有些东西,忘了比记着好。但有些东西,记着比忘了好。”
陈默把那把枪收起来,不是放回空间里,是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铁是凉的,隔着衬衫和背心,凉意还是透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