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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面对极端刺激，反应是不可控的。有人会心跳过快，有人会出汗过多，有人会呼吸急促。这些反应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不受意识控制。但陈默的反应不一样，他的每一项指标都像是在按照一个事先写好的剧本在演。心跳该加速的时候加速，该平稳的时候平稳。汗水该出的时候出，该停的时候停。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真的。”

山本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他是装的？”

“我是说，他在演戏。”河野顿了顿，“一个演得很好很好的戏。”

山本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可能受过训练。”河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FBI的时候见过这种人。间谍，特工，经过长期反测谎训练的人。他们能控制自己的心跳，控制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皮肤电反应。他们能让自己在测谎仪面前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你看过他的档案了。”山本弹了弹烟灰。

“看过了。”河野说，“太干净了。一个在上海做了两年特高课顾问的人，履历上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让人可以挑剔的地方。这不正常。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两年，不得罪任何人，不犯任何错误，不留任何把柄。除非他刻意在这么做。”

山本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着河野。“你觉得他是共产党？”

“我不知道。”河野的回答很干脆，“但我会查。给我时间。”

山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进椅背里。“河野君，你来上海之前，大本营是怎么跟你说的？”

“彻查内部，清除隐患。”

“那你就查。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身份、背景、关系而有所顾忌。”山本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他脸上，“如果陈默有问题，查出来。如果他没有问题，更好。我们需要的是干净的人。”

河野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课长，还有一件事。”

山本看着他。

“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默本人。”

山本点了点头。河野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山本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走廊里没有人。河野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他在经过陈默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从门缝里能看到一线灯光。他站在那线灯光前面，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河野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写着陈默名字的那一页。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重点观察对象。代号：演员。”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法租界的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河野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陈默在测试中的每一个反应。他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办公室里加班翻译文件？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演着那场他看不到的戏？

河野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