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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方明远被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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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从一个在南京工作的同行嘴里打听到了一些细节。不是特意打听的,是在电话里聊工作的时候顺便提到的。那个人说,方明远是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来了七八个人,带头的那个是军委会调查室的副主任,姓刘,周佛海的人。方明远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把桌上的文件合上,跟着那些人走了。

陈默握着话筒,问了一句“现在人在哪里”,那个人说“不知道,秘密关押,连家属都不让见”。他道了谢,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打字机停了,电话不响了,走廊里也没有人走动。他坐在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发黄的上海地图。那张地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弄堂,每一个转角,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方明远在太平里十七号的正房里,坐在那盏翠绿色灯罩的台灯下,对他说“你的任务完成了”的样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一个在念成绩单的老师。他说“鹤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你的”。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也快完成了?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完成”和别人的“完成”不是同一个意思?

陈默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放进抽屉里,拿出那把樱子的枪。弹匣是空的,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去。七发。他把弹匣推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了膛。他对着墙角那盆枯死的文竹瞄了一下,把枪收起来。

他不能去救方明远。不是因为救不了,是因为不能救。方明远是鹤,鹤是他这条情报线上最重要的一环。如果陈默为了救他而暴露了自己,方明远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潜伏、所有的血书和佛像时候没有反抗,没有争辩,甚至没有问一句“你们凭什么抓我”。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不取决于他有没有通共,而取决于陈公博能不能保他,取决于陈公博和周佛海之间的权力斗争谁胜谁负,取决于日本人想在这场斗争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些因素里面,没有一样是他能控制的。所以他安静地走了。

第五天,秦雪宁从交通员那里拿到了一份新的情报——方明远被关押在南京某处秘密监狱,没有受刑,没有被审,就那么关着。没有人知道他会被关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会被怎么处置。秦雪宁把那张卷烟纸放在桌上,陈默看了一眼,把它扔进了灶膛。

火苗窜起来,舔着纸的边缘,那些字在火光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灰烬被热气吹起来,在灶膛里打了个旋,落到了最深处。秦雪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方明远的事,”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组织上会想办法的。”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嗯。”

他没有问组织上能想什么办法。在这个行当里,“想办法”三个字有时候是希望,有时候是安慰,有时候是一块遮羞布,遮住是救不了的,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救一个人的代价可能是牺牲更多的人。这个账,谁都会算。但算账的人和被算进去的人,不是同一个。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安全屋的客厅里,台灯开着,光只照亮了桌面上那一小块地方。他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方明远,汪伪军委会少将高参,代号鹤,1944年4月被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对折,再对折,撕成碎片,扔进了纸篓。

方明远说过,“等不用再演戏的那一天”。他的戏还没有演完,但舞台已经被拆了。他站在一块正在倒塌的布景前面,没有喊停,没有逃跑,只是整了整领带,把桌上的文件合上,跟着那些人走了。

陈默把台灯关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法租界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来。远处的霓虹灯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粉红色的、不规则的亮斑。他盯着那块亮斑,看它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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