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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也讲究。不能太直白,不能一上来就写“我要投靠重庆”,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得让人自己琢磨出来,越琢磨越觉得像真的。信的措辞不冷不热,语气不卑不亢,像是一个在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写给一个同样在留后路的人,话说一半留一半,看着像是怕被人截获,实际上每一句都是给截获的人看的。
“近来时局动荡,前途未卜。弟虽身处其中,然心向光明。若兄那边有通道,愿借一缕清风。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落款是周佛海,日期是三天前。
陈默把信纸晾干,折好,用蜡封了口。蜡封上他故意没有加盖周佛海的私章,这反而显得更真——真正要命的东西,谁敢盖章?他把信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什么字都没写。然后他等了半天。等陈公博出去开会,等他的秘书去茶水间倒水,等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的时候,把信塞进了他桌上那摞待批文件的最
当天下午,那封信就在陈公博手里了。陈默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他点了一根烟,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等着那扇门打开。
门开了。陈公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那一眼里有火,火里烧的是周佛海的名字。
当天晚上,陈公博在电话里跟周佛海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内容,陈默没有亲耳听到,但他在走廊里听到摔话筒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第二天上午,陈公博在伪政府的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那一下拍得很响,整张桌子都在抖,几个处长吓得脖子缩了一缩,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他把那封信复印件拍在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了周佛海面前。
周佛海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缩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陈公博,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解释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公博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周先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周佛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他盯着那张纸,像是在算这个坑有多深,跳下去能不能爬上来,爬上来之后还剩下什么。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空气里满是纸张和烟灰的味道,沉闷得让人想掀桌子。
散会之后,陈默走回办公室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点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盆枯死的文竹上,叶子全黄了干得像纸,一直没有扔。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他没有站起来,目光还落在那盆文竹上。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刚好打断他正在想的事。
“陈主任,陈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他掐灭烟站起来,拉了拉衣领,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枚金属盒安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他关上抽屉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明一暗的,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截一截的,像一段被铰碎的黑绸子。
他走到陈公博办公室门口,那扇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伸手推开了门。陈公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伪造的信件复印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看陈默,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有些人,不能留。”他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周佛海那边,你继续盯着。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陈默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陈先生,周佛海现在被您当众打了脸,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手上能调动的兵力、特务、关系网,都比我们想像的多。接下来几天,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