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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哪儿?
我住你隔壁。
她没反对。陈默走回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三笔两笔画了个简图:西城柳树巷,17号和19号。两间屋挨着,中间有扇门能通。你住17号,我住19号,门留着,随时能过来。街坊问起来就说我们是亲戚,远房表兄妹,合租了相邻的两间。
秦雪宁凑过来看那张图,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煤油、还有一点点铁锈。她没有退开。
什么时候搬?
明天。天亮之后我去找房东谈,今天夜里你先住这儿。陈默把图折好塞回抽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吃饭了没有?
火车上啃了半个馒头。
陈默转身从柜子底层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块烧饼和一小碟咸菜。他放在桌上推过去,又倒了一杯热水,搁在她手边。
秦雪宁坐下来吃烧饼,吃得很慢,咬一小口嚼半天咽了。陈默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她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喝了口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着陈默,眼神里那团沉火比刚才烧得更亮了一点。
你就不问问我,孩子以后怎么办?
活着再说以后。
她听完这三个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是熬夜和风沙磨出来的,但她一笑,整个人就亮堂了。陈默记得她第一次笑给他看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明明累得半死,偏要笑给你看,好像笑了就真的不累了。
那行。她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收了洗了,我睡哪儿?
里屋。床上的被子是干净的,前两天刚晒过。
她走到里屋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你呢?
我守夜。今晚不安全,我总觉得有人摸了这边的路。
她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屋的灯没点,黑黢黢的。陈默听见她脱鞋的声、躺下时的轻微响动、被子翻过一层的窸窣声。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煤油灯拧暗了,只留一丝光。背靠着墙,面朝着门,手搁在桌上,食指搭着腰后那柄撸子的扳机护圈。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外头风大了一阵,把什么刮倒了咣当一声响,然后又静了。
陈默坐着一动没动。他脑子里的东西比刚才多了一层——秦雪宁说的话,她的表情,她低头吃烧饼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
她说的对。干这行的没有。但他刚才答应她的时候,心里有个念头闪了一下,只闪了一下——如果能有以后呢。
里屋传来她翻身的声音,很轻,然后静了。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细而长。
陈默闭上眼。耳朵醒着,手指搭在枪上,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他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块地方比刚才热了一点。
他说不清那是好还是坏。在暗流底下走的人,身上多一块热的地方,就多一个弱点。
可他没有把那块热摁灭。
他睁着眼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前,隔壁屋顶上一只野猫踩翻了两块瓦片。他听见了,没动。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煤油灯的残烟吹散了,空气里有一丝她身上带来的——可能是皂角的味。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从门缝看进去。秦雪宁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睡得沉,呼吸平稳。
他把门轻轻拉拢了,走到外间,开始准备天亮之后搬家的事。
柳树巷17号和19号,他得今天之内就把两间屋子都定下来。
然后他开始筹备一个。哪怕只是一个壳子。
但他没注意到——昨晚秦雪宁进屋之前,在煤油灯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压在他那根没抽的烟
我等你来。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没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