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重新坐回他对面。
你认她,我不拦着。她说,但有个条件——孩子得认我。
陈默看着她。
你说去了香港她算长辈,不分大小。那我不跟你分什么大小。秦雪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咱们三人在一处,孩子管她叫娘,管我也叫娘。你要是觉得两房太太别扭,那就干脆别分什么太太。都给你生孩子,都算你家里人,谁也别比谁高一头。
陈默听完没有说话。他伸手过去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头粗糙,指节硬邦邦的。
秦雪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去。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说她在深渊里给你生了个孩子。那你让她一个人在深渊里抱着孩子待了一年多。
这句话没有责备的口气,但陈默的手紧了一下。
等去了香港,我把那一年多补上。他说。
秦雪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她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侧着脸,下巴的线条在煤油灯光里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陈默,我不跟你争什么正偏大小。我是干地下工作的。我可能在香港待不长,任务来了我还得走。她能守着铺子守着孩子,她比我适合当那个屋檐底下的人。
她推开门,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在深渊里走路的命,能有个后代记着我就不错了。你把你的日子过好,别让她再一个人抱孩子了。
门合上了,咔嗒一声,很轻。
陈默坐在外间没动。煤油灯烧了小半宿,灯芯结了朵黑花,他把灯花掐了,重新拧亮了一点。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看着林曼春携幼子同行那行字,在脑子里描那个不到一岁的孩子的脸。他没见过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是临走那天晚上有的,他记得那天下着雨,她给他换药,纱布解开的时候他疼得吸了口气,她低头吹了吹伤口,说你忍着点。
他忍着疼,也忍着没问自己哪天能走。走了之后的第三天,她托人带话来说,就两个字。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音讯。
直到今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天快亮了,巷子口有卖豆腐的推着车经过,木轮子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他脑子里转着两件事。一件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一件是秦雪宁刚才说的那句你在深渊里给她留了个孩子,让她一个人抱了一年多。
他攥着窗框的指节发白。
香港。铁箱子。林曼春。孩子。
还有秦雪宁。
他忽然觉得这一堆东西像一团乱麻,但他必须把它捋顺了。一个屋檐底下,四个人——五个人,孩子算一个。
他要让所有人都活下去。都活在他那个铺子里,院墙围起来的那个小世界里。
但秦雪宁说得对,她是干地下工作的。她随时会走。到那时候他就是守着一院子人等她回来。跟林曼春等他一样。
他松开攥紧的窗框,指头上留下几道青白色的印子。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