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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了?
对。他的账面显示有两万斤存粮,实际上仓库里只剩八千。上面来查账他瞒不过去,半夜写了封遗书剖了肚子。
陈默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睛里的光收了一下。
一个军需官为此送命。松本肩上扛着多少条命,他自己心里有数。
老周把烟掐了:所以他现在疯了似的查。北平站这边好几个外围点都被他抄了,虽然没伤到核心,但说明他越来越急。
急了好。急了才会犯错。
陈默走回墙边,把四排纸条从上到下重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电台移到药品,从药品移到机床,从机床移到武器,最后落在最后一个空格上——那上面还没贴纸条,是他留着给自己看的。
还剩一件事。他说。
老周看过来:什么?
四号库。城东南那个在地图上不标的仓库。货运单上反复出现编号,但我没摸到入口在哪儿。陈默的手指在那个空格上点了一下,把丙四的准确位置和布防摸清楚,北平这边就彻底收网了。
老周想了想:你要亲自去?
得亲自去。那个库藏得太深,一般线人摸不着。陈默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但我需要先离开北平一段日子,让松本的人以为周文山彻底走了。等他们放松了警惕,我再潜回来。
你打算去哪儿?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口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钟。
上海。他说,先去上海处理一点私事。然后回北平,把丙四打掉。
老周没有追问他的私事是什么。干这行的,每个人都有不能问的部分。他把墙上最后一张纸条贴好,退后一步,跟陈默并排看着这一整面墙的战果。
两个月的活儿,赶上别人干一年的了。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默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一排排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把这两个月的每一件事都过了一遍。每一张纸条背后都是一夜没睡、一条命攥在裤腰带上、一次翻墙钻窗或者是跟死亡擦肩而过。
但他没有觉得累。他看着那面墙,只觉得这些纸条还不够多。
墙上还有空。四号库的名字还没贴上去。
等那个库也空了,这面墙才算真正满了。
我明晚动身去上海。陈默转回身,北平这边你盯着,所有跟丙四相关的货运单、调度记录、出入登记,能拿多少拿多少。等我回来,咱们一把把底掀了。
老周点头:一路小心。
陈默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四排纸条在煤油灯的光里微微泛黄,每一张都写着两个字——。
他拉开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身后那扇门合上的时候,他听见老周在屋里把煤油灯拧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那面墙。但那些纸条上的字他已经全记住了,一张都不用再看。
北平的日军补给体系裂了三道缝。等丙四也空了,第四道缝会裂成一道口子,然后整个体系就会从那里开始塌。
他走快了脚步,把衣领翻起来挡住半张脸,融进了北平深夜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