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叫周文山的维修工,他在筛沙行动最后一天签了低风险的结论放了出去。但松本每天睡前都会把那个人名的纸片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再拿起来看一眼,第三天又放回去。
他嘴上说不追人了,但那个名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周文山。维修工。入厂五天。同一天入职的还有一个叫秦月生的,干了三天就走了,住址同一条街。
两个人。同一天入职。同一条街的住址。一个走了,一个留了,留下来的人待了五天机床就没了。
松本吐了一口烟,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摁下去。不追人了。追货。货比人老实,货不会撒谎,货不会装邻居老太太半夜起来看灯。货只会沿着该走的路线走,堵住了就露馅。
他把烟掐了,坐回桌前。铺开北平的城区地图,拿红笔在上面画圈——每一个卡子设一个圈。城门口、主要街道、铁路货场、码头、长途货运站。圈越画越多,密密麻麻的红点像疹子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城区。
他在这些红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货过必查。人过凭条。三日内布完。
然后他搁下笔,盯着地图上东南角的一个位置看了很久。那个位置有个货场,地图上标的是民用货站,但他从内部调运记录里知道,那块地方实际由军方管辖,门牌编号是。
在地图上不标。他的地图上也不标,但他自己用铅笔轻轻描了一个轮廓,虚线的,像一笔没画完的钩子。
那个库他没动。也没有告诉小林。一个连地图上都不存在的仓库,如果也被偷了——那就说明他面对的对手根本不是普通的地下情报员。
但他暂时不想查那个库。留着。等鱼线放长了再收。
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冷气灌进来。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严了,扣上插销。院子里那颗梧桐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像几根伸开的指头。
松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披上外套,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一盏,昏黄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声,不急不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碰见小林正急匆匆往楼上跑,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课长,城北第三卡子截了一辆出城的板车,车上装的药品虽然用菜筐盖着,但筐底漏了——查出来两箱磺胺,没有批文,来源说不清。
松本的脚步停住了。
人呢?
扣了。押在卡子旁边的岗亭里,正在审。
松本把外套扣子扣好,往下走:我去看看。
两箱磺胺,没有批文,用菜筐盖着往外运。北平城里每天这样的车有多少辆他不知道,但今天截住了一辆。
车夫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人送货。但货的主人会慌。货在谁手里、谁急着往外送、送了多久,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总能摸到那些药品的源头。
他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脚后跟磕出一声脆响。
外面天黑了,风大起来了。松本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低着头走进风里。
城北第三卡子。两箱磺胺。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的。
鱼终于开始咬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