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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下了班回到安全屋,老周亲自送来一个消息。
他没有敲门,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时候踩碎了墙根底下的一片枯叶,
陈默听见动静走到后门口拉开门,老周侧身闪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潮气,帽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门带上,没来得及坐下,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牛皮纸地图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二长老的笔迹:天津日侨财产集中存放中村银行金库,拟分批经塘沽港运往东北藏匿。地图附后。截断此条。
陈默指尖蹭过纸条上锋利的字迹,抬眼看向老周:“组织上的意思是,动手的时机选在什么时候?”老周抹了一把帽檐上的水珠,水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里,他打了个轻颤,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开口:“二长老说,这批财产是日本人挪去东北给开拓团填补给的,半个月后第一船就要走,咱们必须在起运之前把截下来,不能让日本人把咱们中国的东西运走填他们的狼肚子。
陈默把纸条看完点着了烧了。灰落进烟灰缸之后他把地图展开平铺在桌面上,低头俯看。地图是中村银行的内部结构图,画得精细,标注了出入口、金库位置、值班室和巡逻路线。三层楼,地下一层是金库,地面两层是营业厅和办公区,后面连着一个院子,院墙外是一条窄巷,直通海河边。图边缘用小字标注了几行备注,写着金库铁门的型号和每日运钞车抵离时间的观察记录,墨迹是新的,像是近几天刚添上去的。
老周坐在桌对面,双手撑着膝盖,低声说:冲绳那边打起来了,美军登陆,日本人扛不住。天津的日本侨民开始慌了,变卖房产的变卖房产,撤侨的撤侨,但金银细软带不走太多,全往中村银行里塞,打算攒够了统一装船往大连运,再从大连转铁路去哈尔滨藏起来。第一批货已经进了金库,第二批正在收,最多还有十天就要装船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俯身把中村银行的地图又看了一遍,目光从地面营业厅移到地下金库,从金库移到后院的侧门,从侧门移到海河的方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行进——从金库到院墙侧门的距离,大约二十步。院墙外那条窄巷通向海河边的货运码头,码头到塘沽港的水路可以走小船。
金库铁门什么型号?
德国造的保险库门,三层钢板,中间夹了防火层。普通的撬锁工具进不去。但二长老那边打听到一个细节——中村银行的经理叫中村健二,每周四下午三点会亲自进金库清点一次库存,他手上的钥匙能打开主锁。另外一把备用钥匙在副经理手里,平时锁在二楼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陈默直起身来,把地图卷好收进抽屉里,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明一半暗,他垂着眼,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
我们只有十天。
对。十天内得把东西从金库里弄出来,还不能让银行方面发现。一旦中村健二察觉库存不对,他会提前装船,我们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