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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陈默从苏比克湾北岸的浅水中无声地浮出,手按在一块被海水打磨光滑的礁石上。海水从他湿透的衣服上淌下来,沿着礁石的弧度流进底下的一道裂隙里,消失在碎石之间。
他把嘴里的空心芦苇管吐掉,沿着礁石的背坡爬了上去,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把湿透的外套和裤子脱下来拧干,在礁石表面摊开放平,然后从防水油布里取出那卷细麻绳和铁钳收进空间,换上干衣裤。在换好的同时,他把那卷原本就放在裤兜里的细麻绳留在了原处,重新蹲下,隔着灌木丛的缝隙观察仓库侧墙的方向。
那扇小窗的位置跟他白天看到的一样。窗台离地面约一丈高,窗框内侧的木质边缘有轻微起皮,像是长期受潮之后又在干燥天气里收缩过的。铁丝网与围墙的拐角之间依然有一段暗区,灯光被库房侧墙的凸出结构挡住大半,落在地面上的是一个狭长的三角形阴影,阴影的最宽处约莫两步。
他等巡逻的警卫从铁丝网内侧的通道走过,脚步声从西到东逐渐远了之后,从灌木丛后面匍匐前进到了铁丝网底部。网脚与水泥地脚之间那道间隙还在,土质松软。他侧躺下来,用铁钳剪断了两根纵向铁丝,轻轻将网脚抬高一尺,把身体横着塞了进去,肩膀先过,腰腹收紧,然后整个身体顺利地穿过了那道狭小的空隙。他爬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蹲在墙根底下,把剪断的铁丝大致拧回原来的位置,只是掩人耳目,然后贴着墙根往侧窗的方向移动。
小窗的窗扇是向内开的,没有装锁,只有一道插销插在窗框的槽口里。他伸手从外侧够到窗台边缘,指尖摸到窗扇的底沿,轻轻往上托了一下——窗扇没有动。他换了一个角度,用手指顺着窗框边缘摸到了插销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细铁丝,将铁丝弯了一个小钩,沿着窗缝探进去,钩住插销的柄端慢慢往上提。
插销在槽口里滑动了大约半寸,然后停住了。他又调整了铁丝钩的角度,重新探进去,这一次钩住了插销柄的根部,均匀用力往上提,插销从槽口里退了出来。他推开窗扇,在窗台上垫了一层提前准备好的油布,翻身上去,侧身挤过窗缝,落在仓库内侧的水泥地面上。落地时他屈膝缓冲,手掌先撑住地面,然后是膝盖、脚掌依次着地,无声地蹲稳了。
仓库内部比他白天从远处观察时看到的更大。月光从高处两排天窗斜透进来,光带落在水泥地面上,从仓库东侧一直延伸到西侧将近一半的位置,形成几道平行的灰白色条纹,把空气中的微尘映照成细密的光点。
他蹲在原地,等视线完全适应仓库内的暗光环境,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向仓库中央走。他的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第一排货架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触了一下架面的边缘——木质的,表面干燥,没有浮灰,说明仓库被封闭之前做过清扫。
他在货架之间走了大约十步之后,仓库中央的景象在他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地面上堆满了军绿色的木箱,箱子沿着一条笔直的轴心线从仓库入口方向一直排列到接近对面墙壁的位置,排成整齐的行列,每排之间留了大约两尺宽的通道。箱子大小不一,但整体码放得很规整。
他在第一排木箱前面蹲下来,用铁钳起开最上面一只箱盖。M1卡宾枪,枪身涂着均匀的防护油脂,用油纸裹着,木箱内壁衬着瓦楞纸板,每层隔板卡着两支枪。他轻轻抽出一支,端在手中,手感沉实,枪管内部的膛线完整无缺,枪托上漆面完好,没有磨损。他把枪放回原处,合上箱盖,站起来沿着木箱排列的走向走了一遍。
四十箱M1步枪,每箱四十五支,总计一千八百支。加德兰冲锋枪四十箱,每箱十六支,总计六百四十支。手榴弹一百二十箱,码在步枪箱侧后方,每一箱都贴了黄色警示标签。迫击炮二十门,装在六只长条形木箱内,木箱表面印着型号编号。配套弹药二百余箱,从规格和标签判断,涵盖了步枪、冲锋枪和迫击炮三种口径的弹药。
他回到第一排木箱前面,蹲下来,摊开手掌贴在第一只箱盖的表面——收。木箱在触感传来的瞬间消失。他站起来走向第二排,手掌贴上去,收。第三排,第四排。他的动作按照一个稳定的节奏持续进行,每经过一排木箱,就有相应数量的军火从地面消失。
四十箱M1步枪用了不到十分钟全部进入空间,加德兰冲锋枪接着被逐一收走,然后是手榴弹、迫击炮和弹药箱。迫击炮的长条形木箱收起来的时候比步枪箱更费力一些,每收一只都能感觉到重量在意识中沉了一下才稳住。到最后一箱弹药被收走的时候,仓库中央原本堆满木箱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只剩箱底压出的浅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站在仓库中央,内视了一下空间内物资的堆放状态——步枪箱排成方阵,冲锋枪箱码在旁边,手榴弹和弹药箱依次排列,迫击炮的长箱靠在最外侧,没有倾倒或相互挤压。他收回内视,沿着侧墙走回那扇小窗窗扇合拢时没有发出声响,然后他沿原路退回铁丝网外,退回礁石坡面。
他从礁石背坡下到水边,在黑暗中换上泳裤,把干衣服收进空间,然后沿着水线潜入海中。海水比夜里暖一些,他游了大约两刻钟才靠近那艘事先藏好的小船,船身是木质的小渔船,船尾系着一只铁桶沉在海底。他抓住船舷翻身上船,在船底木板上躺了一会儿,把呼吸喘匀了,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布擦干身上,穿好衣服,收拢船尾的绳索,用小桨划着船离开了那片海岸。
船沿着吕宋岛东岸北上,在天亮之前驶进了一片被树丛覆盖的浅湾。他在浅湾里收了桨,让船慢慢靠上沙滩,然后把船拖进树丛之间的隐蔽处,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走了大约一里地,穿过一片茂密的热带灌木,在一扇铁门前面停住了脚步。铁门是深绿色的,漆面已经起皮,门框周围被藤蔓和枝叶完全覆盖。他拨开藤蔓找到锁孔,用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锁,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不大,约三丈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空气干燥。他站在中央,把空间内所有的军火全部放了出来——M1步枪箱沿左墙码成四列,冲锋枪箱码在右墙,手榴弹和弹药箱居中排列,迫击炮靠内侧墙壁立着。他在仓库中央站了片刻,把每一排物资的数量和排列顺序核验了一遍,确认没有误差,然后走到门口把铁门重新锁好。
他在门口蹲下来,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台便携式发报机,装好电池,拉出天线,按下电键发出了一组短促的讯号——虎虎虎。信号灯闪烁了一下,确认发出,他拆开发报机收进包里,在门口站了最后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小路走回了浅湾。
小船还藏在树丛里,他把船重新拖下水,划向海湾口外那艘等候的客轮。客轮亮着灯,他从小船翻身上了舷梯,沿着舷梯走到客轮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条逐渐模糊的海岸线——吕宋岛东岸的轮廓正在被晨光和距离同时消磨,山脊线逐渐变得平滑,边缘被海面上升起的水汽模糊了一层。
他转身走向二等舱区域,找到靠舷窗的铺位,把帆布包搁在枕边,躺了下来。船在十五分钟后起锚,引擎的震动从船底传上来,稳定而持续,带着整艘船向前移动。他伸手碰了一下枕边帆布包外侧的麻绳末端,然后收回手搁在胸前,在引擎和海水融合在一起的摇晃中慢慢合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