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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靠在车门边抽烟,看着陈默从舱里出来时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没说话,只把烟盒递过去。陈默抽了一根叼上,没有点火,在码头边站了两分钟,看着船上的人把最后一捆缆绳解开,机帆船的马达低沉地响了一声,船尾推开浑水,慢慢驶离了栈桥。
船头往东转,沿着港岛南岸线行驶,很快就融进了凌晨海面上的灰雾里。
陈默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递还给司机。他弯腰钻进后座,车子掉头往九龙方向驶去,车窗外面香港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隔着雨雾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
他靠着后座闭了一会儿眼。挂在脖子里的钥匙硌在锁骨上,他把钥匙拨到领口外面,手指摸到钥匙环上串着的一枚旧铜币,上面刻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圈,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出轮廓了。
他摸了两下,把铜币塞回衣领里。
车子在九龙码头附近的仓库区停下。陈默下车走进一间挂着利丰海运招牌的办公室,里面灯还亮着。刀疤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云吞面,汤面上的油花已经凝住了。
到了?刀疤六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上路了。那条船什么时候到汕头?
顺风顺水的话,后天傍晚。刀疤六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刚刚收到的,香港站转来的。你那位姓方的朋友,在新加坡又发了一批货出来,船号我已经抄给你了。
陈默展开纸看了一眼。船上编号,起运港,目的地,货物种类,全都有。货物种类那一栏写着橡胶制品及工业配件,一看就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他看完了,把纸折好塞进裤兜里。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刀疤六办公桌对面的墙上。墙上挂着一面港区航道图,图上用图钉钉了几条细线,其中一条从九龙延伸到东面海域,用红笔标了个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字:。
红笔的笔迹很新,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湿光。但他注意到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被指甲掐出来的小凹痕。
两个小半圆连在一起。像被人用指甲盖随手压了一下。
这张图谁画的?陈默问。
刀疤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前天晚上郑老板来的时候顺手改的,他说汕头那边的航线更新了,给我标了一下。
郑老板。
嗯,就是新加坡那边经常帮咱们走货的那个姓方的合伙人,他香港这边的堂口兄弟,大家都叫他郑老板。脸圆圆的,戴金丝眼镜,右手拇指上套着个玉扳指。
陈默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司机已经把车倒到了门口,后门开着等他。
他上车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字上面的那两个小凹痕几乎被图钉挡住了,要不是他刚才刻意记住了位置,根本注意不到。
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发动起来往外开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船舶编号
郑。
他靠在座椅上,把纸折好塞回裤兜。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开始落雨点,雨刮器左右摆动,把雨珠推到两边,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车窗外的九龙夜色正在慢慢褪去,天边泛出一层灰蒙蒙的光。那艘装着金条和美元的机帆船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南丫岛,正在往东北方向行驶。船底压着的那批物资将会在两天后抵达汕头,然后由那里的交通站接手,经陆路送往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