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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西面的油棕林,再往西走两里地就是卡普阿斯河主河道。如果荷军的增援部队被诱进林子之后没有走预设的伏击路线,而是直接往河边撤,咱们的包围圈就会缺一个口子。
他停了一下,用脚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弧线:那个口子如果被人从外面接应的话,整场伏击就等于白打。
林平看着地面上那道弧线,没有说话。弧线的方向从油棕林延伸出去,经过卡普阿斯河岸边,一直通向他脑子里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标注着驳船转运点的河湾。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从外面接应?林平问。
杨教官从袖筒里抽出那块粗布手帕,展开摊在膝盖上。手帕内侧那幅用铅笔画的港区图还在,但在图的南端边缘,多了一个新的标注。很小的两个字,铅笔写的,笔画淡得几乎看不见。
驳船。
他没等林平追问,把手帕收起来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这个漏洞可以补。他说,如果在油棕林西面那两里地的河岸上提前埋伏一支小队,接到信号之后封住河岸方向,对面就算有人来接应也靠不了岸。三个人就够,配一挺轻机枪。
你去安排。
杨教官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走过赵铁柱的队伍旁边时,赵铁柱正在吆喝人分班,嗓门大得整个窑厂都能听见。
林平还蹲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杨教官画出来的弧线上。弧线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干,痕迹分明,线条流畅,一笔画成没有停顿。
他伸手在弧线的末端摸了一下。泥土潮湿柔软,指尖陷进去一小截,拔出来时沾了一层褐色的泥浆。
弧线末端正好指向地图上那个河湾的位置。而那个河湾,在他刚才卷起地图放进怀里之前,他注意到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用针尖刺出来的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位置就在驳船转运点标注处往外偏移了两毫米的地方。
他把指尖的泥在裤子上蹭干净了,站起来往窑洞里走。经过空地的时候,赵铁柱冲他喊了一嗓子:林哥!正面佯攻我挑八十个够不够?
林平头也没回:一百。留二十个做预备接应。
他掀帘子进了窑洞。煤油灯还亮着,铁皮箱锁得好好的。他蹲下来把怀里的地图卷轴放在床铺上展开,用手指摩挲了一遍河湾附近那一带纸面。
果然。在驳船转运点西南方向约两指宽的位置,纸面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痕,像是被缝衣针轻轻扎了一下,没有穿透,只在背面留下一个凸起的点。和杨教官在地上画的那道弧线末端指向的位置几乎重合。
林平看了很久。他把地图卷起来重新收好,推到床铺最里面,用枕头压住。
窑洞外面赵铁柱已经开始喊口令列队了,三百多人的脚步踩在泥地上闷闷地响,像一面蒙了布的鼓。崔大勇的嗓子穿插在赵铁柱的吆喝声里,断断续续地在纠正队列间距。
林平坐在床铺边缘,从靴筒里摸出那张烟纸展开。铅笔的痕迹已经彻底看不清了,但两个小圆圈还牢牢地留在纸面上,被他的体温和汗渍浸润过无数次之后,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轮廓依然可辨。
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几秒,把纸重新卷好。
外面传来第一声集合哨,尖锐地划破雨后的空气。紧接着是几百双脚同时靠拢的闷响,厚实得像一道墙。
林平站起来,掀帘子走了出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被雨水泡烂的窑厂地面上,泥浆表面反着一层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