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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条件我会转达。陈维邦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但我要提前说明,荷方对武装问题的立场非常坚定。在这一点上让步的可能性很小。
林平也站起来,站在桌子对面和他隔着木板的距离:我的立场也很坚定。矿区这点人这点枪,是拿命换来的。上交一件都不可能。
两人隔着那张木板桌对视了几秒。陈维邦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文包,然后转身朝轿车的方向走去。短须男人跟在后面,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走在最后,经过木板桌的时候脚下停了一瞬,偏头扫了一眼桌面上留下的那两份文件的压痕。
轿车发动之后沿着土路往坤甸市区方向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树丛后面。
赵铁柱站在林平身后,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咱们交枪?他们脑子没毛病吧?
林平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木桌板面上那两份文件留下的压痕。纸张的边角在桌面上压出了两条长方形的浅印,旁边还有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茶水,已经干了,留下一个褐色的圆点。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炭条,在木板边缘画了两个符号:一个是数字,后面打了个问号。然后他画了那个熟悉的符号——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圆圈,比指甲盖还小。
他把炭条收起来,用手掌把符号抹掉了。
回去。他说了一声,转身沿着干水渠往回走。崔大勇走在最前面探路,赵铁柱跟在林平身后,通信兵走在队尾,四个人保持着可接应的间距穿行在暮色中。干渠底部的硬泥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步都踩碎了干裂的土块。
回到矿区中央区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空地上的篝火点起来了,有人正在分发晚饭,粥的热气在火光里白蒙蒙地升着。赵铁柱一进空地就被几个后生围住问情况,他摆摆手说谈崩了三个字就走开了,留那群人在原地交头接耳。
林平没有去办公室,直接拐进了通讯室。沈月娥正在用电键发报,看见他进来之后摘下一只耳机站起身让出了椅子。林平在她刚坐过的位置坐下来,把耳机挂上,手指搭在电键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始发报。电文很短,只有几个字:谈判破裂。条件不符。准备应对反扑。
发完之后他摘下耳机挂在桌角,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台发报机的面板出了会儿神。沈月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没有问什么,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林平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发报机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通讯室门口往外看。空地上的篝火烧得正旺,火光照亮了一圈围坐的人脸,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擦枪,有人靠着沙包闭着眼打盹。赵铁柱蹲在靠近办公室的那堆火旁边,正用一根树枝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回灰烬里,明灭不定。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发报机的电源关掉,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那份坤甸兵力分布图还在,他展开来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坐下来,从靴筒里摸出那张烟纸展开。两个小圆圈已经被摩挲得边缘发毛了,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把烟纸贴在桌面上,用指腹沿着两个圆圈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然后重新安静了。
矿区外面,通往坤甸市区的公路在夜色中空无一人。路面上那两道车辙印还是下午谈判时留下的,深色的轿车轮胎在浮土上压出了两道清晰的沟痕。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夜风把叶片吹开了又合拢,什么也没留下。
那两道车辙印的尽头,坤甸市区方向亮着成片的街灯,把城区的轮廓勾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光带中间有几处暗着,是荷军军事管制的区域,窗户全被遮光帘挡严了,从外面看就像一块块空缺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