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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鲁米那回廊防线，鲁米那海军主力驻地。

此地距离鲁米那IV号行星大约238AU。

电磁波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穿过星际介质，走完这段路程需要33小时。

而光量子中继站，只需要40分钟。

每一座锚定的光量子中继站，都维持着和另一座中继站的浅层超空间信道。

信道比跃迁航道细得多，也短得多。

浅层超空间畸变系数极高，动辄上百，因此根本无法承载大质量战舰的跃迁。

但它却能塞下一枚巴掌大的「信使匣」。

信使匣是一种实体信道载体，内部装着加密量子编码。

直接定向发射进入浅层超空间，二十AU只要两分钟。

由于量子态不可复制，不能像无线电那样接过来放大转发，因此上一座中继站接收后解密，再把电文重新封装进新载体、重锚信道，再射向下一站。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80秒。

浅层超空间难于寻找，往往路径、空间折叠倍率、距离也无法和深层超空间相比。

再加上受限于技术原因，众星联合的军用光量子中继站单段信道极限就是20AU。

所以从鲁米那IV到回廊防线，这条线上锚着12座光量子中继站，平均20AU一座。

两分钟航渡，八十秒解密重新封装，十二次接力。

从四号行星发来的消息，物理耗时正好40分钟。

但，这封加急的一级战报，真正摆上防线总司令克雷格上将的办公桌上时，距离联合银行总部遇袭却过去了整整24个小时。

每一个得知那枚「信使匣」发射的部门，都在解封装的那八十秒之外，想方设法往里面添了一笔自己的亏空。

以至于当鲁米那回廊防线总司令，克雷格上将收到时，最下方那行加粗的损失清单，已经膨胀到了2143亿星币。

鲁米那行省驻扎着八支满编大军团、十二万艘主力战舰，外加一条绵延数万公里的柯伊伯环带要塞群。

这么多战舰、反应堆、各种燃料、炮台维护和数亿官兵的军饷加在一起，一整年的防务总预算，也不过就是2000亿星币。

克雷格上将指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放下这份相互矛盾的战报。

星防指挥部霍华德准将坚持认为，这个3V组织动用了某种先驱纪元的电子战圣遗物，瞬间瘫痪了整个星球的防御、通讯系统。

陆军则坚称是星防舰队高层出了内鬼，将超空间信标和防火墙泄密。

幸赖陆军三个整编师浴血奋战半小时，顶着敌方特种部队的猛烈火力生擒了内鬼金库主管马丁·罗根。

经过连夜审讯，马丁·罗根已经承认他就是3V组织劫持金库的带路党之一。

再往后翻，则是鲁米那VI号行星各级市政厅、警备署与税务局上报的连带资产折损评估表。

巧合的是。

遇袭的是首府奥雷利亚市联合银行总部，但万八千米之外的另一个格林顿分行也被不明势力抢劫，损失40亿。

文件里关于3V的来历、猜测众说纷纭。

说他们是流亡海盗和非法雇佣军。

还有人认为，他们是帝国秘密培养的武装组织。

唯一相同的地方是——

所有坏事，全都算在了3V头上。

情报叙述乱七八糟，克雷格上将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确定的关键线索。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水分很大。

他在联合海军服役了三百一十年，很清楚这套官僚机器的运转逻辑。

仓库每年总要起一次火，账本每年总要被虫蛀一回。

实在没办法，就在财务部门找个人顶罪。

更何况，前些日子三大财团高层刚刚通过了针对智械危机的「大迁徙预案」。

按照众星联合的财务章程，资产转移之前，财团直属审计部门的巡视组必定会下来清点一次鲁米那总账。

日子眼见就只剩一年多了。

他伸手按下桌角的红色按钮。

叮。

男秘书推门快步走进，立正行礼：“将军。”

“通知所有准将及以上军官、三大财团驻防代表。十分钟后，一号作战室开会。”

.........

八分钟后。

外环防卫军总监，休斯准将快步走在通往一号作战室的合金长廊里。

军靴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

通道两侧的冷光灯管有些老化，将他的影子在舱壁上拉长又缩短。

外环要塞的公共空气循环系统里永远混杂着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味与臭氧腥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奥雷利财团的军事代表佩尔准将，他双手插在深蓝色军装裤兜里，慢吞吞地跟了上来，领口风纪扣散开着，下巴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跑这么急干什么，休斯？”

佩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上还带着昨晚庆功宴残留的冰镇香槟甜香。

“克雷格每次开会前雷声大雨点小，真到了桌子上，还不是那几句官面儿话。”

休斯放慢脚步，朝前后看了一眼。

见前后没有其他军官，这才压低声音道：“佩尔老弟，这次不对劲。我刚从通讯处一个老部下嘴里听到点风声，昨天下午首星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哦？”佩尔倒是没留意。

他是奥雷利财团驻联合海军代表，没有实职，说白了就是个传话的外交官。

“什么事？”

“还不知道。应该就是克雷格司令叫我们来的原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