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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民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激得缓缓睁开眼的。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只看见头顶悬着的一袭浅碧色鲛绡帐幔,绣着疏朗的缠枝莲纹,帐钩是温润的羊脂白玉,这般精致考究的陈设,绝非他那间寻常的御史府邸所能比拟。
他心头一凛,挣扎着想要起身,脊背刚一用力,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
“大人,您别动!”
一道略显急促男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青布短打、身形灵巧的少年端着白瓷药碗快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少年手里拎着药碗,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刚温好的汤婆子,见王安民要坐起,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强行将他按回锦被之中。
这少年正是大鹅,是王立新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大夫特意叮嘱了,说您这是旧伤添新痛,元气大伤,至少还得在床上静养三日,方能勉强下地。”大鹅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递到床头,递过一把小巧的银勺,“快,把药喝了。苦是苦了点,但是去瘀血的,喝了好得快。”
王安民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苦涩药香,混沌的脑子这才渐渐清醒。他环顾四周,雕花描金的拔步床,案几上陈设着古雅的青瓷瓶,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晚香玉,处处透着讲究。这才恍然记起,那日他在大兴田庄调查取证,不慎中了埋伏,是闻讯赶来的王立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随后便被抬到了这座指挥使府邸养伤。
“王……王指挥使呢?”王安民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急切地在房间内扫过,试图寻找到那道熟悉的威严身影。
大鹅手脚麻利地将药碗凑到他唇边,一边喂药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我家大人进宫去了。一大早就提着脑袋似的进了宫,估摸着这会儿还在御书房里跟圣上议事呢。”
“进宫?”
“进宫”二字刚入耳,王安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而来,眼前仿佛浮现出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的局面,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想要撑着坐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人!您又乱动!”大鹅吓得手一抖,药汁都洒出了几滴,连忙按住他不许动弹,急道,“您这身子骨还虚着呢,别硬撑!有什么事儿,等大人回来了再说,急也没用。”
王安民死死按住额头,眉头紧锁,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王立新这时候进宫,定然是为了大兴田庄的案子,也定然是为了替他这个御史求情,甚至可能是在为整个朝堂的局势博弈。
眼看王安民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大鹅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凑了个大热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松:“不过啊,大人,您也别太担心。我家大人进宫前特意跟我说了,让您安心养伤,莫要操心外头的事。对了,还有个好消息,特意来跟您报个信儿。”
王安民抬眸,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期待。
“您知道吗?”大鹅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圣上对寿阳和南平长公主,可是下了狠手!不光是罚了她们的俸禄,还特意下旨,将她们软禁在了新修的翠峰庵里,不许随意出入,说是让她们好好反省反省。”
顿了顿,大鹅又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还有那个胡驸马,虽说事儿不大,算过失杀人,但圣上也没轻饶他。不仅降了他的官阶,罚了他好几年的俸禄,连他出行的仪仗规格都给裁了大半,明摆着是挫挫他的锐气。”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安民耳中。
王安民原本紧绷的神经,此刻却莫名松弛了下来,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仿佛消散了不少。他轻轻闭上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圣上还是清明的,法度如山。
即便是皇亲国戚,犯了错也难逃责罚。这般雷霆手段,不仅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勋贵旧族,也让朝堂之上的风气为之一清。他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了。
大鹅见他脸色缓和,也松了口气,收拾好药碗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下人好生看守,莫要让大人再受惊扰。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王安民靠在软枕之上,闭目养神,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王立新此番进宫,定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而自己养好伤,也绝不能辜负这份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