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合并实验室里只剩下艾克和艾雪两人，孩子们已经被育儿机器人送回住处安睡。窗外的快乐星球夜景璀璨，三颗月亮高悬，将银辉洒进室内。
“终于完成了，”艾克长舒一口气，关闭了面前的全息投影，“防御系统升级的第三阶段测试数据比预期好12%。”
艾雪揉了揉太阳穴，将最后一组数据归档：“星光兰的夜间照明模拟也很成功。老顽童爷爷说，如果下个月的实地测试通过，生态园就可以全面改用这种自然光源了。”
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的两人都感到了疲惫。艾克站起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小型休息区——那里有一个简易的饮品站，提供各种提神饮料。
“需要喝点什么吗？”他问，眼睛扫过一排颜色各异的饮料瓶。
艾雪也走过来，靠在工作台边：“有什么可以放松但不会马上让人睡着的？明天还要早起带艾阳艾月去体检。”
艾克的目光落在一个淡紫色的瓶子上，标签写着“舒缓饮料，实验用，非量产”。这是多面体上周留下的样品，据说是用快乐星球新发现的“梦幻果”提取物调制，有轻微放松效果，但明确标注“每日不超过50l”。
“这个怎么样？”艾克拿起瓶子，“多面体说可以缓解疲劳，但要注意剂量。”
艾雪看了看标签：“实验用...不过多面体试过说效果不错。我们一人喝一点应该没问题。”
艾克倒了两个半杯——大约每人30l，谨慎地遵守了剂量建议。但他没注意到的是，瓶子旁边还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但标签磨损严重的瓶子。那是多面体真正的“实验品”——用“梦幻果”浓缩提取物和几种神经舒缓剂混合的高度实验性饮料，标签原本写着“高强度测试样本，严禁饮用”，但最后一个词被不小心蹭掉了。
两个瓶子摆在一起，颜色相似，大小相同，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标签完整，一个标签破损。而疲惫的艾克，拿错了。
“为了又一天的工作完成。”艾克举杯。
“为了明天的家庭时光。”艾雪微笑碰杯。
两人同时喝下了那淡紫色的液体。
味道很奇特——先是淡淡的甜味，接着是类似薄荷的清凉感，最后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艾克微微皱眉：“这个味道...”
“有点奇怪，”艾雪也感觉到了，“但多面体说过梦幻果本身味道就很多层次。”
他们放下杯子，继续整理工作台。最初几分钟，一切正常。只是感觉疲劳感确实在消退，精神放松下来。
然后，变化开始了。
艾克首先注意到自己的视野边缘有些微妙的色彩变化。实验室里原本白色的墙壁，似乎泛起了淡淡的彩虹光晕。他眨了眨眼，光晕还在。
“艾雪，你看到墙上的颜色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艾雪正在收拾数据板，闻言抬起头：“颜色？什么...”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确实看到了——那些全息投影仪在墙壁上留下的残留光影，此刻正在缓慢地旋转、变幻，像是有生命的彩色水母在游动。
“哇...”艾雪不自觉地发出惊叹，“好漂亮...”
两人对视，突然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松、响亮，完全不像平时克制理性的他们。
“你知道吗，”艾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活泼，“我一直觉得实验室的灯光太单调了。我们应该装一些会变色的灯！像这样！”他指着墙壁上并不存在的彩色光影。
艾雪用力点头，永生花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对对对！而且应该在孩子们的游戏区装！艾阳喜欢亮的东西，艾月喜欢柔和的光...”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记录孩子们成长点滴的笔记本。“看！我昨天画的！”她翻开一页，上面是用彩色笔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勉强能看出是艾阳和艾月。
艾克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艾克的眼睛突然瞪大了：“这...这是杰作！”
“真的吗？”艾雪眼睛发亮。
“当然！”艾克指着画，“你看这个线条的自由度！这种色彩的运用！这完全超越了传统婴幼儿绘画的范式！”他的用词变得夸张，手势也变多了。
艾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受用：“我也觉得艾月这个小手印很有表现力...哦对了！”她突然跳起来——真的是跳起来，动作完全不像平时优雅从容的她。
“我们应该给孩子们办个画展！在实验室里！把他们的所有作品都挂起来！”艾雪兴奋地说，开始在实验室里踱步，比划着哪里可以挂画。
艾克完全赞同：“好主意！而且不只是画，还有他们的手工！记得艾阳昨天用积木搭的那个...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吗？那是抽象雕塑！”
“对对对！还有艾月把不同材质的布料缝在一起的那个...那叫纺织艺术！”艾雪接话。
两人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实验室里寻找“适合挂画的地方”。艾克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在墙上比划：“这里可以挂一幅大的...”
“小心！”艾雪在在云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滑开了。多面体和冰柠檬走了进来，他们刚参加完一个晚间研讨会。
“艾克，艾雪，我们有个关于...”多面体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场景让他和冰柠檬愣住了。
实验室里，艾克站在椅子上，正对着空白墙壁认真比划：“...这里挂艾阳的抽象系列，这边挂艾月的纺织艺术...”
艾雪在出轻笑：“你说我们要不要给每幅画配灯光？那种会跟着人移动的聚光灯...”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状态：艾克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异常发亮；艾雪的头发有些凌乱，永生花环歪到了一边，但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
“他们...怎么了？”冰柠檬小声问多面体。
多面体仔细观察，突然注意到工作台上的两个空杯子和旁边那个标签破损的瓶子。他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拿起瓶子。
“哦，糟了。”他呻吟一声。
“什么？”冰柠檬问。
“他们喝了我的XT-7测试样本，”多面体指着瓶子，“高强度神经舒缓剂混合梦幻果浓缩提取物...我明明写了‘严禁饮用’！”
“但标签...”冰柠檬看到磨损的标签，明白了。
实验室那头，艾克终于注意到了来客。他从椅子上下来——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摔倒，被艾雪扶住。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多面体和冰柠檬。
“多面体！冰柠檬！”艾克的声音异常热情，“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在策划一个艺术展！儿童艺术展！”
艾雪猛点头，差点把花环晃掉：“艾阳和艾月的首次个人展！你们觉得叫‘婴儿的凝视：未被规训的创造力’怎么样？”
多面体和冰柠檬对视一眼，既想笑又担心。
“艾克，艾雪，你们先坐下，”冰柠檬温柔地说，扶住艾雪的肩膀，“你们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喝了东西？”艾雪眨眨眼，突然笑了，“哦！那个好喝的紫色饮料！味道好奇特，像...像星星的味道！”
“星星没有味道，艾雪。”艾克严肃地纠正，但随即又笑了，“但也许有！我们没尝过怎么知道！多面体，你的饮料能尝出星星的味道吗？”
多面体努力保持严肃：“那是实验样本，不是饮料。它的作用是...嗯，暂时改变神经递质平衡，产生放松和愉悦感，但剂量过大会导致认知失真和轻度幻觉...”
艾克突然凑近多面体，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多面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多面体警惕地问。
“你的眼镜...”艾克伸手，多面体下意识后退，“为什么总是这么干净？我从来没见过上面有指纹！你有秘密清洁技术吗？告诉我！”
艾雪也凑过来，不过是对冰柠檬：“冰柠檬，你的头发为什么总是这么顺？我用过十七种洗发水，都做不到！你是不是有秘密配方？”
冰柠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看向多面体：“他们...还挺可爱的？”
“现在是可爱，但等会儿可能会有副作用，”多面体担心地说，“我得准备解剂。冰柠檬，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
话没说完，艾克已经爬上了工作台——动作灵活得不像平时的他。
“我要测试一下实验室的声学效果！”他宣布，然后开始唱歌。不是普通的歌，而是一首完全走调、即兴创作的、关于“量子力学与熊猫玩偶关系”的歌。
艾雪在
多面体扶额：“我需要十分钟准备解剂。冰柠檬，你能...”
“放心，”冰柠檬忍着笑，“我会看好这两个‘大孩子’。”
多面体匆匆走向他的实验台。冰柠檬则拿出记录仪——这样的场面值得保存。
艾克的“演唱会”持续了三分钟，然后他突然停下，从工作台上跳下来（冰柠檬的心脏差点停跳），冲向儿童游戏区。
“孩子们的画！我们需要更多展品！”他喊道，开始翻找孩子们平时乱涂乱画的纸张。
艾雪也跟过去，但被地上的熊猫玩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在空中奇妙地转了个身，稳稳落地——那是她前世作为徐妙云习武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使在“发酒疯”状态下依然存在。
“哇！艾雪你好厉害！”艾克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大，“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艾雪歪着头思考：“就是...这样...”她试图重复动作，但这次没成功，一屁股坐在地垫上，然后大笑起来。
艾克也坐在地垫上，两人笑成一团。六个熊猫玩偶被他们抱在怀里，团团、小团团、小团团骑马、圆圆、小圆圆、小圆圆骑马，全都成了听众。
“你知道吗，艾雪，”艾克突然认真地说，虽然眼神依然迷离，“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成为科学家，我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