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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耳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在光泉边静静等候，他们显然努力整理过仪容，身上用菌丝编织的简陋衣物尽可能整洁，脸上的菌斑也被小心地擦拭过。

但当楚天真正看清他们的模样时，一股尖锐的刺痛还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些从皮肤下隐约透出的发光菌丝，那些如同烙印般生长在脸颊、脖颈、手臂上的菌斑和蘑菇，那些因为共生而变得僵硬、迟缓、甚至有些变形的肢体……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曾经历的恐怖折磨和为了生存付出的惨痛代价。

半耳站在最前面，努力挺直着那因共生而不再挺拔的脊背。

他的目光与楚天相遇，那双曾经沉静如潭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久别重逢的激动、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自身变化的惶恐、以及深藏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酋长……”半耳的声音比通讯中更加嘶哑干涩，他试图向前迈步，但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楚天一个箭步上前，没有让任何人搀扶，直接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半耳的双臂。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些冰凉、质地怪异的菌质增生区域，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或避让，反而握得更紧。

“半耳……”楚天的声音也有些发哽，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忠诚的部下，目光扫过他手臂上那些令人心颤的共生痕迹，“我的兄弟……你们……受苦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

半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在最危险的监视任务中都未曾流露过恐惧的硬汉此刻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积蓄了数月的恐惧、痛苦、孤独、以及对自身未来的迷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伪装。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间溢出。

周围的共生队员们也纷纷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死死咬着牙关。

格伦在一旁看着，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浓密的胡须微微抖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半耳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直直地望向楚天，问出了那个折磨他已久、也折磨着所有共生队员的问题：

“首领……我这样……身上长着蘑菇……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还算……烂苔部落的战士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共生队员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他们的首领。

楚天没有丝毫迟疑。

他松开扶着半耳的手，转而用右手用力按在半耳那覆盖着部分菌质的左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任何共生痕迹，掌心直接感受着那冰凉而奇异的触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又温暖如炬，逐一扫过半耳，扫过每一个共生队员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斩钉截铁，在这片弥漫着孢子微光的静谧空地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