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陈友仁亲赴长沙,肉袒牵羊,献上汉军残余的兵符印信及鄱阳湖水寨图册。
林枫没有为难他,封了个闲散侯爵,让他回长安“荣养”了。
水军骨干择优编入秦军水师,战船工匠尽数收归军用,其余老弱发给遣散费,就地安置为民。
至此,自至正十七年夏秋之交,历时不足两月,荆襄之地,只剩下武昌城,但大局已定。
林枫站在长沙城头,望着滚滚北去的湘江,对身边的徐达道:“给朱元璋送封信。”
徐达抱拳:“主公请讲。”
“就说——”林枫淡淡道,“荆襄,我要了。鄱阳以西,长江以南,皆我秦军势力范围。”
“他的水师,三日内退回安庆以东,不得越界。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本王不介意,提前过江跟他叙叙旧。”
徐达领命而去。
是夜,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策马冲出长沙北门。
同一时刻,应天府,吴国公府。
朱元璋捏着这份来自长沙的、措辞堪称嚣张的书信,面色铁青,却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良久,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舔舐纸笺,将它化为灰烬。
“教主……”他低声说,“本王还真是,小看你了。”
李善长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说。”朱元璋没看他。
“国公,荆襄已失,陈友仁、张定边皆降,我军在长江中游已无立足之地。”
李善长硬着头皮道,“此时与秦军正面冲突,胜算……不大。不如暂且忍让,以退为进,积蓄力量,以待……”
“以待什么?”朱元璋打断他,“待他北伐灭了元廷,还是待他水师练成,顺江而下兵临应天?”
李善长语塞。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忍?”他低声道,“本王从濠州一个和尚,忍到今天,忍了二十年。再忍下去,这天下还有本王的份吗?”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陡然转厉:
“传令朱文正,安庆防务不可松懈。汤和水师,退三十里,但不能真退,做出随时可以反扑的架势。另外……”
他顿了顿。
“派人去云南。告诉告诉吴友仁,林枫主力已至荆襄,四川空虚。他若此时出兵四川,本王愿以二十万石粮草、五百副盔甲,助他成事。”
李善长一惊:“国公,与吴友仁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
朱元璋终于转过身,眼中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本王就是那只虎。吴友仁不过是条狗,给块骨头就会叫。现在本王要的不是他咬死人,而是——叫得够响。”
他冷笑:
“林枫不是要跟本王叙旧吗?那就让他先陪那条狗玩玩。等他们人困马乏,本王再去叙旧也不迟。”
李善长低头:“是。”
他退出书房,掩上门。
屋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人,和一盏摇曳的孤灯。
他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低声念道:
“石头城上月如钩,照见长江日夜流。流尽六朝兴废事,不知何处是神州。”
他闭上眼睛,眼角似有极淡的湿意。
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的冷酷。
“林枫,你最好一直赢下去。”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赢到几时。”
窗外,不知谁家寒鸦惊起,扑棱棱掠过夜空,叫声凄厉。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