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拍在桌上,“传旨,再送五万石粮草,两千副盔甲,告诉他——本王等着看他吴大将军兵临长安城下。”
李善长低头称是,心中却叹息。
这哪里是送粮送甲,分明是肉包子打狗。
可除了喂狗,又能怎么办?
此刻的朱元璋,最缺的就是时间。
“国公,”陶安忽然道,“臣还有一策。”
“讲。”
“北元。”
朱元璋眉头一皱。
陶安这个人,胆子向来大得出奇。
“王保保退守太原后,虽新败,但主力未损,对林枫恨之入骨。”
陶安缓缓道,“若能与其暗通款曲,约定南北呼应、共击林枫,则林枫将两面受敌。他纵有通天之能,也必左支右绌。”
李善长倒吸一口凉气:“与北虏联手?这……这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
“骂名?”陶安轻笑,念珠又转了起来,“善长兄,你我皆是方外之人,何曾在意过青史笔墨?再说,只是暗通款曲,非是正式盟约。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便是。”
朱元璋沉默良久。
“此事……”他缓缓开口,“谁可为使?”
陶安起身,灰袍微动:“臣愿往。”
朱元璋看着他,目光复杂。
陶安此人,深沉如渊,看不透,也猜不透。
但眼下能深入敌境、周旋于北元权贵之间的,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
“先生保重。”朱元璋只说了这四个字。
陶安微微躬身,如同一片灰色的落叶,飘然退出书房。
李善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窗外,夜风渐起。
金陵城的十万人家早已入睡,只有秦淮河上的画舫还飘着零星的丝竹声,软软糯糯,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战争。
朱元璋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林枫,你打得太快了。
但跑得太快的人,最容易绊倒。
......
长沙城,秦王临时帅府。
林枫这几天难得清闲。
荆南各军的整编有条不紊地进行,张定边这老将虽然脾气又臭又硬,办事却极为牢靠。
短短数日就把洞庭水寨的底账和人事摸得一清二楚,连哪个船工擅长补帆、哪个舵手能在暴风雨里辨方向都列了清单。
“汉王当年要是肯用这些人的长处,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张定边把册子往桌上一撂,闷声道。
林枫翻了几页,抬头看他:“你现在说这话,心里不难受?”
张定边沉默了一下:“难受。但难受顶个鸟用。”
他顿了顿,又道:“秦王,老张有个请求。”
“说。”
“将来打朱元璋,让我当先锋。”
林枫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执拗的老眼,点了点头:“好。”
张定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那老张先谢过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久经沙场的老枪。
张宪凑过来,小声嘀咕:“主公,这老头行吗?身上七八处旧伤,打起仗来别先倒了。”
林枫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张定边能不能打,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夜沅水寨中的对刀,虽然只一招,但那一刀的霸道、精准、狠辣,当世能接下来的,不超过十个人。
他只是缺一个继续拼命的理由。
现在,林枫给了。
午后,有客自长安来。
来人不是信使,而是个林枫万万没想到的家伙——说不得。
这位布袋和尚一身风尘,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但一进门脸上就挂着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阿弥陀佛,秦王越发威武了。”
说不得双手合十,眼睛却往桌上那盘长沙特产的糖油粑粑上瞄。
林枫挥手让亲卫把点心端过去,说不得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塞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说吧,总坛那边有什么事值得你老人家亲自跑一趟?”林枫给自己倒了杯茶。
“岂敢岂敢!”
说不得咽下那口糖油粑粑,又灌了半杯茶,这才收了笑脸,正色道,“属下来向教主禀报两件事!”
“第一件,小昭教主托贫僧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