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杂草地和稀疏的树林。大静默后,自然正在缓慢地收复失地。
阿树带路,来到他发现金属片的地方。那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周围有几棵歪斜的树。
沈曼歌指挥队员展开扇形搜索,每个人间隔五米,仔细检查地面和植被。林默蹲下身,用手触摸那片土地——土地松软,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这里有脚印!”一名队员低声喊道。
所有人都围过去。在几片落叶下,确实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不大,像是中等体型的人,穿的是某种软底鞋。
薇拉用仪器扫描脚印:“很新,不超过四十八小时。脚步方向……”她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更茂密的树林。
“要继续追吗?”沈曼歌问林默。
林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片幽暗的树林。理智告诉他应该撤退,但好奇心和对第七区安全的担忧让他犹豫。
“再前进一百米,”林默做出决定,“如果没发现更多线索就撤回。所有人保持警惕。”
小队以防御队形缓慢进入树林。阳光被树冠遮挡,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林子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这不正常。
走了大约五十米,李明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棵树:“看那里。”
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和金属片上的纹路风格一致,但更简单,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三个小三角。
“这像是标记,”薇拉轻声说,“路标或者领地标记。”
就在这时,所有人携带的通讯器同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确实干扰了信号。
沈曼歌立刻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她侧耳倾听,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林默也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他缓缓转头,看向左侧的灌木丛。
灌木丛静悄悄的。
但林默确定,刚才那里有东西。
“撤退。”他果断下令,“现在。”
小队迅速但不慌乱地原路返回。没有人跑,但步伐明显加快。回到围墙外那片开阔地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大门重新关上并锁好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所以,我们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回到活动中心后,周怀远总结,“而且邻居看起来……不太友好。”
“也不一定是不友好,”小敏说,“可能只是谨慎。如果对方想攻击,我们刚才在林子里就可能遇袭了。但他们只是观察。”
李明分析那个符号:“三个三角在圆圈里,在很多文化里代表‘小心’或‘危险’。这可能是个警告标记,意思是‘前方是我们的地盘,勿入’。”
“那金属片呢?”王大爷问,“为什么留在我们围墙外?”
薇拉想了想:“可能是无意中掉落的,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像是说‘我们知道你们在这里’。”
林默看着桌上那块小小的金属片,陷入沉思。第七区的宁静生活,看来要告一段落了。外面有邻居,而邻居的态度不明。
“接下来怎么办?”沈曼歌问。
林默思考良久,最后说:“第一,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第二,在围墙上增加新的监控设备。第三,暂时不要主动接触,但做好接触的准备。第四——”
他看向那株变异蓝莓的方向:“加快对蓝莓的研究。如果它真有提神醒脑的效果,可能会成为我们重要的资源,无论是自用还是……作为未来可能的交换物。”
会议结束后,林默独自来到法则之芽和见证者幼苗旁。夜幕降临,两株植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默轻声对植物说,“刚解决花园的质疑,又来了新邻居。这就是重建世界的代价吗?”
见证者幼苗轻轻摇曳,叶片上的纹路闪烁着。林默伸手触摸,这次传来的信息很复杂——有警惕,但也有好奇,还有一种微妙的期待。
是的,期待。
尽管可能有危险,但知道外面还有其他幸存者,这本身就带来了某种希望。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孤独重建是艰难的。如果还有其他社群,哪怕暂时是陌生人,也意味着文明没有完全破碎。
小敏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安宁花茶:“想什么呢?”
“在想未来,”林默接过茶,“可能会很复杂,但总比孤独好。”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第七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食堂传来王大爷试验新菜品的锅碗瓢盆声,活动中心有居民在学习,医疗站的灯亮着,信息站的信号灯在稳定闪烁。
远处围墙的巡逻队刚刚换岗,队员们互相叮嘱注意事项。
种植区里,萝卜们的网络在低声讨论今天的新发现,话题已经从“什么是幸福”转向了“如何与未知邻居相处”。
一切都在继续,但一切也都不同了。
新的挑战来了,但第七区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脆弱的小避难所。
他们有技术,有智慧,有团结,还有一株能记录一切的记忆之苗。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工作将开始。
而今晚,他们可以暂时享受这份在危机间隙中的安宁。
毕竟,这才是重建的真正意义——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在新世界中,找到属于当下的平静与勇气。
茶香袅袅中,林默和小敏相视一笑。
路还长,但可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