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南边来的夏军,那炮打得,地动山摇!咱们镶白旗的老爷兵,一个照面就倒了一片!”
“何止!我有个老乡在正白旗当包衣,跟着跑了回来,说那些夏兵跟铁打似的,火铳放得跟下雨一样,根本靠不近身!图尔格大人那么厉害,带着最凶的索伦兵上去,都没顶住半个时辰……”
“睿亲王都退到开原了,援军呢?沈阳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援军?拿什么援?盛京还有多少兵?东边要防着朝鲜反水,北边那些野人女真顶个屁用!这次在南边折了那么多精锐,怕是掏空家底了!”
“那咱们守在这开原……不是等死吗?”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让满洲老爷听见……”
“听见又怎样?他们自个儿心里不也打鼓?两天了,援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要我说……这大清国,怕是……悬了。”
最后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颗冰锥,刺入了许多听到的人心底。
一种混杂着恐惧、茫然和隐约解脱感的复杂情绪,在沉默中滋长。
他们想起了当年在明军中的日子,虽然也苦,但似乎……没有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更强力量碾碎的绝望。
如今这“更强力量”换成了大夏,而他们,却站在了注定失败的一方。
……
城西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门口有孔有德亲兵把守,这是恭顺王孔有德的临时住所,也是汉军旗几位核心将领秘密聚首的地方。
厅内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映照着几张心事重重、晦暗不明的脸。
除了主人孔有德,在座的还有怀顺王耿仲明、李九成等。
他们都是早年孔有德部叛明降清的将领代表,凭借军功和对清廷的效忠获得了王爵或高官。
但其麾下军队仍以汉人为主,构成了清军中一支相对独立又处境微妙的力量。
耿仲明面容粗犷,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将军,日了,援军……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孔有德身上。他是最早降清的明军大将之一,地位最高,与满洲高层关系也更密切,消息相对灵通。
孔有德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那张平日总带着几分恭顺与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他声
音沙哑:“指望?拿什么指望?诸位王爷、将军,咱们都不是第一天带兵,心里该有本账。”
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沈阳还有多少能战的八旗兵?要拱卫盛京,要弹压辽东汉民,东边对朝鲜也不能完全放心。
去年跟大明折腾,折了些人马,在漠南跟大夏交手又吃了大亏,这次大宁卫……镶白、正白两旗主力被打残,汉军旗损失惨重,索伦精兵几乎全军覆没……
大清,这些年攒下的家底,经得起几次这么折腾?”
他每说一句,在座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情况他们并非完全不知,但由孔有德这样身份的人集中点出,更显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