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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卿鸢回到侯府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筛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穿过回廊的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像是肩膀上那件薄薄的藕荷色披风忽然沉了几分。
进了倾云院,楚卿鸢没有急着换衣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来翻几页书,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动的老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转身在榻上坐下。
楚卿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时才发现茶是凉的,壶里的水不知是什么时候续的,早已没了热气。
她低头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楚卿鸢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想从那圈薄薄的瓷壁上找出什么答案来。
李婉儿那句“我好像有些喜欢裴远”一直盘踞在楚卿鸢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响,像一只绕着她飞却不肯落下的蜻蜓。
她想起李婉儿说这话时的神情——不是小女孩撒娇,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种带着认真光芒的笃定......
那丫头是真的想清楚了,甚至想得比楚卿鸢预想中还要长远,连“若是姑母不同意怎么办”这样的事,都已经悄悄在心里转过几圈了。
可这份笃定,恰恰让楚卿鸢更加为难。
她不能去找宁星愿商量这件事——那丫头的嘴,简直比筛子还漏。
前脚听说了什么,后脚就能一五一十地倒给她娘听,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加几句“我早就看出来婉儿不对劲了”。
若是让她知道了李婉儿的心思,以她的性子,怕是第二天就能拉着李婉儿的手问东问西,把人家那点还拿捏不准的心思,都给问得七零八落......
她也不能跟君玄澈说。
这几日君玄澈正忙着乡试善后和新科举子的安排,整个人连轴转,上回来接她用晚膳时,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显然是累极了。
她若拿这件事去打扰他,反倒显得她不识大体。
况且,这本就是李婉儿的私事,君玄澈虽然是她表哥,可也没那么亲密。
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老槐树上,忽然觉得自己能商量的人,似乎少得有些可怜。
从前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有一二知己便已足够,可如今真遇上事了,才发现那几个人的位置都恰好不在她的手边。
宁星愿远在兵部侍郎府,君玄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李婉儿自己就是这件事的主角,而娴妃更是她想找却不敢找的人......
楚卿鸢轻轻叹了口气,头一次觉得,人还是不能没有朋友——不是那种偶尔一起喝茶聊天的朋友,而是能在你心里装着事却找不到出口时,替你开一扇窗的人。
她从前觉得一个人扛着也挺好,可如今尝过了有人在旁边陪着说说话的滋味,便发现有些事,一个人想终究是想不出结果来的......
楚卿鸢又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又抿了一口,终于放下茶盏,开口唤了一声。
“谷雨,沉香,你们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