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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苏月璃站在铁椅前,手中捏着那根银针,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她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口封着蜜蜡,里面装着一种淡青色的液体,在幽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便是“游魂惊梦刺”的药液。
她将银针探入瓷瓶,轻轻一蘸,针尖上便沾上了一层薄薄的药液。那药液无色无味,渗透极快,沾在皮肤上便如同被蚂蚁咬了一口,微微发痒。可若刺入皮肉,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游魂惊梦刺”,顾名思义,不是要让人皮开肉绽,而是要让人魂不守舍、惊梦难眠。它不伤筋骨,不损脏腑,却能让最硬的汉子在半个时辰内精神崩溃,如堕噩梦,求死不得。
其法,用的是寻常银针,却要配合特制的药液。那药液以曼陀罗、钩吻、细辛、川乌等十余味草药熬制,再以烈酒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药。此药毒性极微,不足以杀人,却足以扰乱人的心神。涂在针尖上,刺入皮肉,便会顺着经络蔓延,刺激神经末梢,让受刑者产生难以忍受的麻、痒、刺痛之感。
行刑之时,以针尖在受刑者的背部和头皮上快速浅刺、点刺。刺入极浅,仅及真皮层与浅筋膜,不伤脏腑,不留疤痕。可刺得极快,一息之间可刺数十针。每一针落下的位置,都是与神经系统密切相关的经络要穴——风池、大椎、命门、肾俞……
这些穴位,平日里针灸可治病,可若以药针浅刺,便会扰乱人体自身的生物电信号。受刑者会感到一股奇异的麻痒从刺点向四周蔓延,如同无数蚂蚁在皮下游走,又如同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在体内乱刺。那感觉不剧烈,却持久,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忍受。
更可怕的是,药液会持续刺激神经末梢,让人无法通过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反应。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抽搐、扭动,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精神上,则会引发持续的高度警觉和恐惧感——因为每一针落下,都不知道下一针会落在哪里,会带来怎样的感觉。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疼痛都更摧残人的意志。
久而久之,神经系统会因过度刺激而疲劳,人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到那时,便如同魂魄游离于体外,惊梦连连,无处可逃。
这便是“游魂惊梦刺”。
不伤人筋骨,却能让人精神崩溃。
苏月璃将银针在药液中蘸了蘸,举到黑衣人眼前。那针尖上泛着淡青色的幽光,在油灯下如同鬼火。
“这‘游魂惊梦刺’,”她淡淡道,“是我根据家传医书中的‘鬼门十三针’改创的。当年我祖父曾用此法救治过癫狂之人,以针刺穴,安神定志。我不过是将救人的法子,改成了……”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可看在黑衣人眼中,却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
“开始吧。”苏月璃的声音平静如水。
她的手动了。快如闪电,轻如鸿毛。银针在黑衣人的头顶、后颈、脊背上游走,一息之间便刺了数十针。每一针都极浅,仅及皮肉,不伤脏腑;每一针都极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躲避。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起初,他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如同蚊虫叮咬,微微发痒。他心中冷笑,以为不过如此。可随着银针越刺越多,药液逐渐渗透,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奇异的麻痒从刺点向四周蔓延,如同无数蚂蚁在皮下游走。那麻痒不剧烈,却持久,让人无法忽视。他想伸手去抓,可四肢被铁链牢牢固定,动弹不得。他只能扭动身体,试图用衣物摩擦来缓解那难忍的痒。
可越是扭动,那麻痒便越强烈。仿佛那些无形的蚂蚁,正在他的皮肉深处疯狂繁衍。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肌肉痉挛,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不是他在动,是药液在刺激他的神经,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苏月璃没有停。她的手指在黑衣人背上游走,一针接一针,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不是在行刑,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艺术创作。
黑衣人开始发出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而痛苦。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仿佛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被行刑,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痛苦,可他的思绪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飘向远方。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妻子,看到了儿子。他们在冲他笑,朝他招手。他想伸手去抱儿子,可手抬不起来。他想喊他们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一惊,意识又回到了地牢。油灯依旧在摇曳,苏月璃依旧在刺针,铁栅外那些人依旧在看着他。可他的额头全是汗,后背全是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知道,那只是幻觉。可那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真假。
苏月璃终于停下了手。她将银针放回托盘上,擦了擦手指,然后开始一根一根地拔出那些刺在黑衣人身上的银针。拔出的动作很慢,很轻,可每一次拔出,都会带起一股刺痛,如同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拽出。
黑衣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痛,什么是痒,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他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随时都会被吞没。
苏月璃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退后一步,转身朝萧景琰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从容,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萧景琰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水:“陛下,臣完成了。”
萧景琰看着她,喉咙微微滚动。他回想起方才所见的每一幕——那快如闪电的针刺,那在黑衣人皮肉上游走的手指,那从黑衣人喉咙里挤出的低沉呻吟,还有那双涣散的、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眼睛。他的后背,隐隐发凉。
他望着苏月璃那张恬静的脸,望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本是医学世家出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可如今,她成了天刑卫刑讯司的一员,成了让罪犯闻风丧胆的行刑者。他将她带上了这条路,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如此之远,如此之深。
可他没有后悔。因为天刑卫需要这样的人,需要这样精通医术、精通人体奥秘的人,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死不开口的罪犯。他创立天刑卫,选拔天下英才,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为的就是让正义得到伸张,让罪恶无处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铁椅前。
黑衣人瘫软在铁椅上,浑身湿透,眼神涣散,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意志力,已经被那“游魂惊梦刺”摧残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