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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呜咽,吹得院中灯笼摇摇欲坠。烛火在风中挣扎,忽明忽暗,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如同无数条扭动的蛇。
渊墨站在院中央,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百人方阵,落在台阶上的庆国公身上。他的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庆国公顾云章站在正厅的台阶上,负手而立,如同一尊石雕。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虽已年过六旬,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不凡。他的目光落在渊墨身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渊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你来了。”
渊墨微微颔首:“国公爷,陛下有旨,请国公爷入宫一趟。”
庆国公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苍凉:“入宫?怕是有去无回吧。”
渊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庆国公的目光扫过院中那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那百名整装待发的亲卫,缓缓道:“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拿下老夫?”
渊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国公爷,您应该知道,暗影卫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外面还有京师三大营的三千精兵,整个庆国公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您这百名亲卫,纵然都是百战老兵,也挡不住三千铁甲。”
庆国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在京城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府中金银堆积如山。你以为,老夫会没有一点后手?”
渊墨的目光微微一闪:“国公爷,您的后手,无非是那几条密道,还有城外那几处藏身的庄子。不瞒您说,密道的出口,早已被暗影卫封死。至于那些庄子,此刻恐怕也已被天刑卫围住了。”
庆国公的瞳孔骤然收缩。
渊墨继续道:“国公爷,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束手就擒,陛下或许还会念在您多年劳苦的份上,从轻发落。”
庆国公沉默了。他的目光越过渊墨,望向院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那里,有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基业,有他寄予厚望的子孙,有他割舍不下的一切。他知道,渊墨说的是实话。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能束手就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孙子孙女。
“渊墨,”他缓缓开口,“老夫可以跟你走。但有一个条件。”
渊墨目光一凝:“国公爷请说。”
庆国公深吸一口气:“放延之和婉宁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老夫一人所为。只要你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老夫任凭处置。”
渊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国公爷,您应该知道,这不可能。陛下的旨意是——庆国公府,一人一马,皆不得走脱。”
庆国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百名亲卫,声音低沉而有力:“弟兄们,老夫待你们如何?”
那百名亲卫齐声道:“国公爷待我等恩重如山!”
庆国公点了点头,声音愈发坚定:“今夜,是老夫连累了你们。老夫不怪你们现在就走。愿意留下的,随老夫拼死一战;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老夫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那百名亲卫依旧站得整整齐齐,纹丝不动。他们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庆国公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转过身,看向渊墨,声音沙哑:“渊墨,你也看到了。不是老夫不想束手就擒,是老夫的弟兄们不肯。来吧,让老夫见识见识,暗影卫的本事。”
渊墨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落下。
“动手!”
数十道黑影同时扑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那百人方阵。与此同时,庆国公身后的亲卫们也动了。他们齐声呐喊,挥刀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两股力量在院中猛烈碰撞,如同两股洪流交汇,激起滔天巨浪。暗影卫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亲卫们的刀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有人在刀光中倒下,有人在血泊中挣扎,有人在怒吼中冲锋,有人在绝望中倒下。
渊墨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院中央,目光穿过那混乱的战场,落在台阶上的庆国公身上。庆国公也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他知道,这是飞蛾扑火。可他别无选择。
院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百名亲卫虽然勇猛,却终究不是暗影卫的对手。他们的刀法虽然刚猛,却缺乏配合;他们的意志虽然坚定,却无法弥补实力的差距。一个接一个,他们被击倒、被制服、被杀死。
当最后一名亲卫倒在血泊中时,院中已是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断刀残剑散落一地,呻吟声、哭泣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