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愁涧底,暗河汹涌,水汽在峡谷中凝聚成终年不散的灰白色薄雾,光线昏暗,唯有湍急水流撞击岩壁的轰鸣声永不停歇。这恶劣的环境,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屏障。
凌云等人在暗河旁一处被巨岩遮挡的天然石台上,搭建了简易的临时营地。石台离水面数丈高,干燥且相对隐蔽。凌风和石猛利用现成的岩石和藤蔓,加固了周边的防御,并设置了几处隐蔽的警戒陷阱。洛雪、木灵儿、星灵璇则整理着物资,并开始尝试炼制一些符合“散修探险队”身份的常见丹药和符箓。
凌云盘膝坐在营地最内侧的一块平坦青石上,身前摆放着两块彻底黯淡的定星盘、兽皮古卷、以及记录着已知乱星文字符的玉简。他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识海之内,混沌道种缓缓旋转,周围缭绕的混沌星云中,多了一丝源自定星盘的、更加原始混乱的气息。他将之前激发定星盘立体影像时的感悟,与古卷上的地图、新获得的几个乱星文字符、以及揽月楼情报中关于古澜秘境中“乱空迷峡”区域的描述,反复进行比对、推演。
这并非简单的空间定位,更像是在解读一种以混乱为表、以某种扭曲法则为里的特殊“密码”。定星盘和古卷,就如同两把残缺的钥匙,需要以正确的“混沌频率”去共鸣,才能拼凑出通往目的地的路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营地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水流轰鸣声,以及众人偶尔压低嗓音的交流。
另一边,冷清秋与南宫烈已改换容貌,扮作一对游历的兄妹(秋月和烈山),离开了鬼愁涧,朝着距离古澜山脉外围最近的一处散修聚集地——“狼牙集”而去。
狼牙集并非正式的城镇,而是一个依托古澜山脉外围资源自发形成的修士集市。这里没有城主府管辖,秩序相对混乱,由几个实力最强的地头蛇势力共同维持着表面的平衡。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是许多临时探险队招募人手、交换情报、买卖物资的热门地点。
两人收敛气息,将修为伪装在金丹后期(冷清秋)和元婴初期(南宫烈),随着稀疏的人流,踏入狼牙集。
集市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中,以简陋的木屋、石屋和帐篷为主,街道泥泞,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劣质丹药味以及各种材料的气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摆摊出售妖兽材料、矿石、草药的低阶散修,也有开设简陋店铺出售法器、符箓的商家。更有一些人在空地竖起木牌,上面写着招募队友或出售情报的信息。
冷清秋和南宫烈不动声色地在集市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招募木牌,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黑煞会’的人前几天在‘鹰嘴崖’发现了一个疑似秘境入口波动的点,正召集人手准备强行破禁呢!”
“得了吧,黑煞会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去了也是当炮灰。我看‘青狼帮’的招募靠谱点,虽然抽成高,但好歹有点规矩。”
“规矩?在这狼牙集讲规矩?兄弟,新来的吧?要我说,还不如自己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组个小队去碰碰运气,死了也认。”
“最新消息!‘百川盟’也在招人!要求还放低了,只要有筑基以上修为,懂点阵法或擅长探路的,都可以去试试!听说他们盟主‘冯百川’前些日子得到了一张古残图,可能有重大发现!”
“百川盟?那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散修联盟?靠不靠谱啊?”
“管他靠不靠谱,总比那些老牌帮会盘剥得轻点吧?我打算去试试……”
百川盟?冷清秋和南宫烈交换了一个眼神。新势力,要求不高,还有可能掌握特殊线索(古残图),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混入目标。
他们循着议论声,很快在集市东侧一片稍显整洁的空地上,找到了百川盟的招募点。
一个简陋的木棚下,摆着几张桌椅。一名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修为在元婴中期的青衫文士,正襟危坐,负责登记和询问。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精悍、目光警惕的护卫,都是金丹巅峰修为。桌前已经排了十来个形貌各异的修士,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正依次上前接受询问。
冷清秋和南宫烈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不远处装作查看旁边一个材料摊,暗中观察。
那青衫文士问话似乎颇为细致,不仅询问修为、擅长手段,还会问及来历、为何要来古澜山脉、对秘境了解多少等等。有些人回答得磕磕巴巴,或者来历可疑,便被婉言谢绝。只有少数几人似乎通过了初步审核,被文士递过一枚临时令牌,告知去后方某处帐篷集合。
“看起来审核不松。”南宫烈传音道。
“正因如此,才显得相对正规,不是随便拉人当炮灰。”冷清秋回道,“我们需要一套没有明显破绽的说辞。”
两人快速商议了一番,定下了新的身份细节:来自北域“落枫城”附近一个小修真家族“林家”,家族遭逢仇家打压没落,兄妹林秋月(冷清秋)、林烈山(南宫烈)携带部分积蓄,与几位同乡好友(凌云等人)一同南下,寻求机缘重振家族。听闻古澜秘境将开,故来此碰运气。擅长方面,林秋月略通阵法与冰系法术,林烈山擅长火系攻伐与近战。
半个时辰后,排队的人少了些,冷清秋和南宫烈才走上前去。
“两位道友,可是有意加入我百川盟,共探古澜秘境?”青衫文士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平和却带着审视。
“正是。”南宫烈(烈山)抱拳,声音洪亮,“在下林烈山,这是舍妹林秋月。我等来自北域落枫城林家,听闻秘境机缘,特来一试,还望道友给个机会。”
“落枫城林家?”青衫文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对北域小家族并无印象,这也在预料之中。“二位修为尚可。不知对古澜秘境了解多少?可有何特殊技艺傍身?”
冷清秋(秋月)上前半步,声音清冷平稳:“秘境凶险,我等略有耳闻,知其中空间不稳,异兽横行,亦有古遗之物。小女子略通一些基础阵法,可辨识简单禁制,亦能施展冰系法术辅助控场。家兄擅火法,正面攻伐与断后皆可。我等尚有几位同乡好友,皆在筑基、金丹修为,各有所长,若贵盟需要,亦可一同引荐。”
她没有夸大,也没有过分谦虚,语气坦诚,反而显得可信。
青衫文士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北域风土和落枫城周边的问题,冷清秋和南宫烈早已准备,对答如流,并无破绽。
“嗯,林氏兄妹,根基尚算扎实,来历也可查(至少听起来像那么回事)。”青衫文士沉吟片刻,取出一青一红两枚玉质令牌,分别递给冷清秋和南宫烈,“这是临时盟员令牌,持此令牌,可至后方丙字三号帐篷寻冯三爷报道,听从安排。切记,入盟期间,需遵守盟规,不得内斗,不得私吞重大发现,所得按贡献分配。若有不从,或发现心怀叵测者,莫怪盟规无情。”
“多谢道友!我等定当遵守盟规!”南宫烈接过令牌,故作欣喜道。
两人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集合时间、大致安排的事宜,得知三日后,百川盟将组织第一批人手,前往古澜山脉一处疑似入口波动的区域进行初步探查。他们需要在三日内,到丙字三号帐篷完成登记,并接受一些简单的战阵配合训练。
离开招募点,冷清秋和南宫烈没有在狼牙集多作停留,迅速返回鬼愁涧。
营地中,凌云的研究也有了新的进展。
经过反复推演和混沌之力的模拟共鸣,结合新获得的那几个乱星文字符(其中两个疑似代表“裂隙”和“指引”),凌云终于对兽皮古卷上那处标记“星”、“门”、“危”的区域,有了更具体的猜测。
“这处‘门’,很可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固定门户。”凌云向围拢过来的众人阐述他的发现,“根据定星盘投影的立体影像和古卷地形图对应,再结合‘乱空迷峡’区域的空间特性,我怀疑,它是一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或者‘临时通道’,其开启和位置,可能与特定星象、地脉潮汐、或者……某种混沌能量的波动有关。”
他指着古卷上那片扭曲区域:“‘危’的标记,不仅指代此地本身环境险恶(空间乱流、强大异兽等),也可能意味着,强行接近或错误开启这‘门’,会引发灾难性后果。而那几个新的字符,似乎暗示,需要某种‘指引’(可能是特定的能量频率、信物、或者仪式),才能安全通过‘裂隙’,抵达另一端。”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找到了大致位置,没有正确方法,也进不去,甚至可能死在那里?”凌风皱眉。
“可以这么理解。”凌云点头,“但这也意味着,即便幽冥殿或其他势力同样找到了大致区域,没有‘钥匙’,他们也难以进入核心。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拥有部分‘钥匙’——定星盘、古卷、以及对混沌之力的初步理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一是继续研究,尝试破解更多乱星文,找到‘指引’的具体含义;二是在秘境开启后,尽快赶到那片区域,实地验证和寻找开启方法。”
这时,冷清秋和南宫烈返回,将百川盟的情况详细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