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树下一片死寂,连蝉鸣都仿佛瞬间远去。
所有女工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贝拉,又看看她平坦的小腹。
“你……你确定?”玛丽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确定!”贝拉昂起头,“已经两个月了。等我生了孩子,他就会带我回中国。中国法律承认孩子的,孩子有中国户口,能享受很好的教育,看病不花钱……”她如数家珍般说着,仿佛这些信息早已在她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
“以后,我就能住在有空调的大房子里,不用每天在鸡舍里闻臭味,不用顶着太阳走路上下班。我的孩子,会成为中国人,再也不是非洲穷孩子。”
这番话说得太快,太流利,太充满细节,反而让听的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女工们面面相觑,震惊过后,怀疑开始滋生。
“王经理……亲口答应娶你了?”玛丽谨慎地问。
“他会答应的。”贝拉信心十足,“孩子就是最好的保证。中国男人最看重孩子了。而且,”她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李老板和李总监都是好人,他们不会让王经理做不负责任的事。”
话虽如此,但女工们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复杂。
有人流露出羡慕,有人是怀疑,更多的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哀和了然。
他们见过,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了。
就在气氛僵持时,王北舟从办公室那边走了过来,腋下夹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刚忙完一堆事。
“贝拉!”王北舟为了工作,对之前发生的事强装镇定和无所谓,抬头看见水池边的人,喊了一声,“上个月的考勤汇总表你放哪儿了?我找不着。”
他的语气很平常,是上司对下属那种公事公办的口气,带着点急匆匆的不耐烦。
但此刻,这平常的语气和神态,在贝拉刚才那番爆炸性宣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女工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贝拉身上移到了王北舟脸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王北舟被这集体注目礼弄得一愣,脚步顿了顿:“怎么了?都看我干嘛?”他又看向贝拉,“贝拉,问你呢,汇总表。”
贝拉脸上的狂热和自信,在看到王北舟公事公办的表情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她迅速调整过来,换上一副温柔甚至略带娇羞的表情,快步迎上去:“王经理,我放在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了,用黄色文件夹夹着的。您太忙了,可能没注意。”她靠得有些近,声音也软了下来。
王北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哦,那我再去找找。”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贝拉今天有点奇怪,但没多想,转身就要走。
“王经理!”贝拉叫住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您……晚上有空吗?我有点……私事想跟您说。”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北舟更疑惑了:“私事?工作上的事办公室说就行。晚上我约了张凡大哥谈物流的事,没空。有事明天再说。”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贝拉站在原地,背对着女工们,肩膀微微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看到了吗?他工作忙,压力大。男人都这样,在外面要装得正经一点。”
女工们没有人接话。玛丽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走了。
艾莎和其他人也陆续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窃窃私语的氛围。
贝拉宣言的效果,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