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汤普森按住罗尼腿上的血管,试图止血。
他的手被血浸透了,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来,流过他的手腕,流进沙子。
“医护兵!医护兵!快来这里,这里要帮助!”他大声喊叫。
医官也冲了过来,汤普森几乎记不得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双极快极稳的手,剪开裤管,把止血带勒在残肢上端。
“担架!”医官喊。
然后罗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色的天空。
医官没有再叫担架。
他把止血带收进包里,站起来,摇了摇头。
汤普森跪在罗尼的尸体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周围的枪声、爆炸声、喊叫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下士!”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是他的排士官,一个叫巴恩斯的老兵。“士兵,我们要前进!不能停在这里!快跟上来。”
汤普森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尼——他被抬到沙滩后面的临时停尸区,和其他死人放在一起。
有人把一件军用雨披盖在他脸上,但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他那张苍白的脸。
汤普森转过身,跟着队伍往丛林里走去,他的步枪上还滴着海水和沙子。
晨雾还没有散尽,他看不清前方的绿色丛林,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卡普阿斯河上游。
枪声是从河的下游传来的。
今天已经是愚人节之后的第三天了。
阿贡蹲在河边的泥沼里,手里抓着一把猎刀。
作为一个十九岁的达雅克族人,从小在这片丛林中长大。
他能辨认出每一种鸟的叫声,能追踪野猪在泥地上留下的蹄印,能用吹箭射中三十米外树梢上的猴子。
但他听不懂远处传来的枪声意味着什么。
“打仗了,打大仗了。”族长说。
族长是阿贡的叔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纹着达雅克人传统的螺旋图案。
“下游的人说,白人来了,还带着以前的敌人——日本人。”
“日本人?”阿贡的父亲在二战期间被日军征为劳工,死在了山打根的集中营里。
那一年阿贡才七岁,他不记得父亲的脸,只记得母亲哭了整整一年。
“他们不是被打败了吗?怎么又来了?”
“不一样的日本人,据说是被米国人武装起来的。”族长说,“不过相同的就是都拿着枪。”
四月三日中午,一队士兵出现在村庄外面的小路上。
阿贡当时正在村口的河边捕鱼,他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太沉了,不是达雅克人的脚步声。
他迅速跳进河边的泥沼里,藏在红树林的气根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到了军服,卡其色的,不是婆罗洲军队穿的绿色。
军服上有他认识的标记——一面红白相间的太阳旗。
果然是日军,大约一个排,三十多人。
他们走进村庄的时候,族人们正聚在村中的空地上吃午饭。
族长站起来,举起双手,用马来语说:“我们是平民,我们不参与战争。”
日军指挥官,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尉,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族长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