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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呼吸很沉,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陈用沾了凉水的布巾敷在他额头上,眉头拧成了结。
再烧下去,腿上的伤恐怕要烂。
他压着声音说,指尖抖得厉害。
林舟蹲在旁边,指尖摩挲着枪身,视线扫过四周。
天亮就进镇,先找药。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
红姐说的旧窑厂,真能信?
沈墨蹲下身,翻了翻老周的眼皮。
信不信都得去。
镇北有卡子,我们硬闯不过去。
他声音很低,没带半分情绪。
凌雪坐在苇秆后面,指尖捻着一缕灰雾,雾丝在她指间绕来绕去。
东边有脚步声。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三个人,往这边来了。
众人瞬间噤声。
林舟抬手按住枪柄,身体贴紧苇秆,往外瞄了一眼。
夜色还没褪尽,灰蒙蒙的天光里,三个穿灰制服的人影正沿着苇荡边缘往这边走,手里端着枪,边走边踢着苇秆查。
是紫纹队的散兵。
王根生吓得一缩脖子,差点碰倒身边的苇秆。
张奎赶紧伸手扶住,屏住了呼吸。
沈墨冲凌雪递了个眼色。
凌雪指尖一松。
灰雾悄无声息地漫出去,沿着地面铺开,将众人藏身的这片苇丛盖得严严实实。
雾气和清晨的潮气混在一起,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三个紫纹队的士兵晃悠着走到近前,手电光扫过苇丛,没看出半点异样。
妈的,人能跑哪儿去。
领头的骂了一句,往地上啐了口痰。
队长说了,往镇南跑了,让咱们沿着苇荡搜。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带着困意。
搜个屁,泥沼那么大,早钻没影了。
三人骂骂咧咧的,脚步没停,沿着苇荡边往南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凌雪才收回灰雾。
老陈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天一亮,他们搜得更严。
沈墨站起身,望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不等了。
现在走。
趁天没全亮,混进镇里。
众人没异议。
老陈和张奎架起老周,王根生拎着剩下的布包,一行人猫着腰,顺着苇荡里的小路往镇南摸。
路很窄,两旁的苇秆长得比人还高,边缘锋利,划得人脸颊发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夯土砌的围墙。
墙皮剥落了大半,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记号,还有几处被子弹打出来的坑。
这就是老窑镇的镇南围墙。
沈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凑到墙根下,听了听墙里的动静。
没什么人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犬吠。
他冲林舟点头。
林舟上前一步,手搭在墙头上,稍一用力便翻了过去。
落地的声音极轻,他贴着墙根观察了几秒,冲墙外打了个手势。
安全。
沈墨先托着老周的胳膊,帮他翻过墙。
剩下的人依次翻了过去。
墙内是条窄巷,地上全是碎石和烂菜叶,一股子霉味直冲鼻腔。
两旁的房子大多关着门,窗户糊着破纸,看不到半点亮光。
偶尔有开门出来倒水的住户,看见他们一行人带着伤,都赶紧缩了回去,砰地关上房门。
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沈墨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往巷子深处走。
红姐说旧窑厂在镇南最里头,靠着废窑的那片。
巷子七拐八绕,越往里面走,房子越破。
墙根下堆着垃圾,污水横流,踩上去黏糊糊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立着几排破旧的砖房,后面连着三座废弃的砖窑,烟囱塌了半截,黑乎乎的立在晨光里,像半截枯树。
门口守着两个拎着短棍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抽烟。
看见有人过来,两人立刻站起身,棍子横在身前。
干什么的。
沈墨停下脚步。
找红姐。
她让我们来这儿落脚。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狐疑。
红姐?
哪个红姐。
林舟上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
西洼泥沼的红姐。
你只管进去通报。
其中一个高个子汉子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被架着的老周,神色犹豫。
在这儿等着。
他撂下一句,转身往院里走。
另一个人依旧举着棍子,警惕地盯着他们,没放松半分。
没等多久,高个子汉子跟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了出来。
络腮胡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看着很是凶悍。
他扫了众人一圈,开口声如洪钟。
红姐让你们来的?
沈墨点头。
是。
紫纹队追得紧,借地方躲两天。
络腮胡男人哼了一声。
红姐的面子,我给。
但丑话说在前头。
旧窑厂有旧窑厂的规矩。
第一,不许惹事。
第二,不许带官差过来。
第三,里面的东西不许乱碰。
犯了一条,直接扔出去。
沈墨神色平静。
明白。
络腮胡男人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
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他往里走。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大不少。
空地上堆着不少麻袋和木箱,几个汉子正蹲在边上擦枪,看见有人进来,都抬眼望过来,眼神带着审视。
没人开口问话,只有枪栓拉动的脆响,在院子里零星响着。
络腮胡男人把他们领到最靠里的一间砖房。
屋子不大,摆着两张土炕,墙角堆着几捆干草。
平时是堆货的地方,你们凑活住。
他指了指墙角的瓦罐。
水自己打。
饭点有人送,一人一份,多的没有。
老陈连声道谢。
多谢大哥。
络腮胡男人摆了摆手。
别谢我,谢红姐去。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没事别往外跑。
紫纹队这两天查得严,时不时就过来晃悠。
真撞上了,我们可不保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陈和张奎把老周小心放到土炕上。
老周烧得更厉害了,嘴唇烧得起了皮,嘴里含糊地说着胡话,听不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