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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的声音从梯口传下来。
长官您看,我哪敢骗您。
全是压实的麦子,一袋挨着一袋,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高个子没应声。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
手电光扫过最内侧的墙角。
雾最浓的地方,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
什么都辨不清。
他心里犯嘀咕。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雾实在太大,粮袋又堆得密不透风。
真要一袋袋扒开查,查到天亮都查不完。
上面还催着过闸的船排队,耗不起这个功夫。
行了行了。
他终于收了手。
转身往回走。
没藏人。
赶紧开闸放行。
矮个子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往梯口走。
两人踩着梯子往上爬。
木板吱呀作响。
舱口的木板很快被重新盖上。
脚步声往甲板前头去了。
隔着一层木板,能听见沙哑男声问。
查完了。
高个子答。
全是粮,没见人。
雾太大,底舱里什么都看不清。
让他们签字过闸吧。
铁链哗啦一声响。
闸口的石柱缓缓移开。
船体轻轻一晃,慢慢往前驶动。
水流拍打着船舷,声音渐渐平稳。
底舱里的人,直到船驶出闸口半里地,才齐齐松了口气。
张奎松开按在老周嘴上的手。
老周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好在没咳出来。
凌雪收回指尖的雾气。
身子晃了晃,往旁边倒了一下。
林舟伸手扶了她一把。
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凉得像冰。
没事。
凌雪低声说了两个字,挣开他的手,靠回粮袋上。
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老陈凑过来,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喜意。
好险。
总算是过来了。
过了这道界闸,就出了西城的地界。
保安团的手伸不到临水县来。
沈墨没说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目光落在舱顶的缝隙上。
外面的风声顺着缝钻进来,带着河水的凉意。
临水县自己的水警呢。
他开口问。
老陈脸上的喜意收了收。
也查。
但主要查走私和禁货,不怎么查逃犯。
只要不上岸,在河上走相对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也不能大意。
天亮之后水面上船多,容易显眼。
最好在天亮前找地方上岸,走陆路绕。
林舟抬眼。
最近的上岸点在哪。
老陈想了想。
往前二十里,有个废弃的老渡口。
原先有个村子,后来迁走了,就剩个破码头。
平时没人去,水警也不查那边。
就是上岸之后路不好走,得翻两道山梁,才能绕去邻县。
张奎闷声开口。
路难走没事。
只要能躲开巡查就行。
老周这身子,总在船上闷着也不是事。
王根生终于敢抬头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还有点发颤。
那……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到。
老陈估算了一下。
按这船速,再有一个多时辰差不多。
天还没亮,刚好趁黑上岸。
沈墨微微点头。
就按你说的来。
他看向林舟。
等下你盯着外面。
快到渡口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林舟应了声好,挪到舱壁边上。
他顺着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河面漆黑,只有远处闸口的探照灯还在晃,像个昏黄的小点。
风从缝里吹进来,带着点湿冷的河气。
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周又昏昏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了不少。
王根生熬不住,头一点一点的,没多久也歪在粮袋上睡着了。
张奎守在老周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
老陈嘴里小声念叨着路线,手指在舱板上画来画去。
凌雪闭着眼调息。
周身的气息很淡,像融进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