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入雾中。绿萝紧跟在我身后,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她没有再说话。
天光尚未完全亮起,街巷两侧的屋檐还垂着灰白的影子。我们贴着墙根走,避开主道上的巡更路线。我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挂着母亲留下的铜牌,也压着镇魂令沉寂的位置。它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块嵌进血肉里的冷铁,但我知道它还在——只要我还走得动,它就不会真正死去。
“绕过药铺后巷,就能到城隍庙西墙。”绿萝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那边没人守。”
我没有应声,只微微点头。每一步都牵动肋骨处的钝痛,像是有细砂卡在经脉里,随着呼吸一点点磨着骨头。昨夜净灵火反噬的伤没好,强行催动只会让情况更糟。但现在不是停下疗伤的时候。
转过第三个岔口时,我忽然抬手拦住她。前方地面有一道极淡的符痕,被薄土半掩着,若非刻意留意几乎看不见。这是太傅府影卫标记路径用的暗记,三道短划并列,末端朝北——正是通往后殿假山的方向。
绿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一震:“他们……还在维持联络?”
“说明有人没断线。”我低声道,“别出声,跟紧。”
我们改走屋脊边缘的排水沟,踩着青苔湿滑的石沿前行。越靠近城隍庙,空气中的阴气就越重。不是寻常鬼祟聚集的那种浑浊感,而是有规律地流动着,如同地下埋了某种阵眼,在缓慢吸收四周游魂残魄。
我在一处矮墙边停下,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镇魂令虽不动,却微微震了一下。我顺着那丝感应探去,察觉到一股螺旋状的怨气流向,源头就在庙宇后殿方向。
“不是自然形成的。”我睁眼,“有人在
绿萝脸色变了:“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密室?”
“如果是敌人占了地方,这股气流会乱。”我摇头,“现在它是有序的,说明控制权还在我们这边的人手里。”
她咬了咬唇,没再问。
假山就在眼前,青石堆叠成山形,表面爬满枯藤。我伸手拨开一截断枝,露出下方一块平整的石面。绿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石头上敲击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稍顿,再两下轻叩。
节奏准确,不多不少。
可就在最后一击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指微颤,险些多敲一下。我迅速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差一点。”我盯着她,“四短一长是‘暴露’信号,一旦触发,里面的人会立刻封闭通道,甚至可能引燃埋藏的毒烟。”
她额角渗出冷汗,点了点头。
石壁开始震动,裂缝从中央蔓延开来,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开启。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火,也没有脚步声传出。
我率先弯腰进入,右手已悄然移向腰侧的符袋。绿萝紧随其后,门在我们身后无声合拢。
密室内狭长低矮,墙壁由整块黑石砌成,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案,上面覆着油布,隐约能看出是一幅地图的轮廓。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灰褐色短打,袖口磨损严重,左手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面容枯瘦,左耳缺了一角,站姿笔直,却没有行礼的意思。
“许家第七代影卫,影七。”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像那些只会躲在王府里的小姐。”
我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他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似乎在等什么。
片刻后,我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缓缓画出一道符纹——起手为圆,收尾向下垂引,是镇魂观入门净心咒的第一式。动作不快,也不张扬,但在符纹完成的刹那,空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一道极淡的金痕掠过指尖,转瞬即逝。
影七瞳孔微缩。
他终于动了,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卷轴,递了过来。
“玉佩内部检测到多股残魂波动。”他说,“性质阴寒,带有强制牵引特征。魂体之间存在断裂连接,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后重新拼合过的痕迹。”
我接过卷轴,指腹摩挲着外层油纸的纹理。
“与缠魂术吻合度极高。”他补充道,语气低沉,“尤其是那种‘双生牵引’的手法——一边压制本魂,一边喂养分魂,最终让分身创造记忆错觉,以为自己才是真身。这种术法极耗材料,九十九名纯阴之女只是基础,还需要一个主容器承载核心意识。”
我抬眼看他:“你查到了什么?”
“玉佩本身是古物,出自幽奇之森外围的老槐树根雕。”他顿了顿,“但它最近一次被激活的时间,是在南宫景澄巡视边境那夜。地点,正好是无忧村外三里的一座废弃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