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我掌心发皱。
影七站在门口,肩头夜露未干,脸色比刚才更沉。他没说话,只是将另一张折叠得极小的信纸递到我手里。我展开时,指尖能感觉到纸上残留的火漆碎屑——是太傅府内线专用的暗纹印。
“禁军开始换防。”他声音压得很低,“四门加派双岗,夜间出入需三道文书。西门小道也被盯上了。”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没乱,心跳却快了一拍。
南宫景澄动手了。
不是试探,是围堵。他不光知道有人在查金鳞马车,还猜到了方向——甚至可能已经察觉许千念不在王府。
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油灯照着“皇室驿站”四个字,墨迹边缘微微卷起。我伸手抚平纸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要瓮中捉鳖。”我说,“等我往外逃,再一举拿下。”
影七点头:“你现在出城,九成会被拦下。若强行突破,立刻就是通缉令贴满全城。”
屋里静了一瞬。
绿萝站在火盆旁,手还搭在粗布裙上,那是我刚给她的伪装衣裳。她脸色依旧发白,可眼神不再躲闪。她看着我,好像在等一句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夜玉佩炸裂时,她差点被拖进幻境。那种被人从内部操控的感觉,像骨头缝里爬进了虫子,挣不开、喊不出。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没有退。
我抬眼看向她:“你还能走吗?”
她顿了一下,才明白我在问什么。
“能。”她说,“只要您让我去。”
“这不是让你去冒险。”我慢慢开口,“是要你替我留在那里。你要让所有人相信,许千念还在王府,安分守己,足不出户。”
她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纸,颜色暗黄,边缘用朱砂画着一圈极细的回纹。这是镇魂令反向炼化的净灵火凝成的备用符,平时藏在内襟第三层,连影七都不知道我备了这一张。
“拿着。”我把符塞进她手里,“贴身放好。如果有人强行闯你房间,或者南宫景澄亲自出现,你就烧掉它。”
她手指收紧:“您会感应到?”
“会。”我说,“哪怕隔一百里,我也能感觉到。”
她把符小心地塞进胸口最里层的布袋里,又按了两下,确保不会掉出来。
影七忽然插话:“她一个人回去太显眼。今早已经有差役在查进出府邸的仆役,尤其是女子。”
我看了他一眼:“所以她不能从正门进。”
“后巷有巡防队每半个时辰一趟。”影七说,“而且王府后墙最近加了铃索,翻墙风险太大。”
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
西门小道虽然被盯,但通往城外的地下排水渠还在运转。那是老城建时留下的旧道,如今荒废多年,只在雨季才通水。入口在城南废弃药铺的井底,出口在十里坡外的干河床。
“走暗渠。”我说,“出口接应点不变,还是十里坡的老槐树下。”
影七皱眉:“那地方阴气重,常年有游魂聚集,普通人走过都会头晕。”
“她不是普通人了。”我看向绿萝,“你怕吗?”
她摇头,声音不大:“怕,但我得去。”
我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双厚底布靴递给她:“穿上这个,井底滑。别带任何亮色衣物,帽子拉低,别抬头看人。”
她接过鞋,蹲下身就开始换。
影七走到桌边,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驿站标记:“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我说,“子时前必须确认马车是否载有血衣。一旦仪式启动,就来不及了。”
“驿站守卫翻倍,巡逻间隔缩短到一刻钟。”他说,“而且据线报,今日申时会有一辆金鳞车从王府出发,路线直指幽奇之森。”
我眼神一紧:“比原定时间提前了。”
“他在逼你现身。”影七看着我,“他知道你在查,所以加快节奏,看你能不能忍住不去。”
我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会慌。”
“你不会?”
“我会急,但不会乱。”我收起地图,塞进内襟深处,“越在这种时候,越要踩在他预料之外的地方。”
影七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放桌上:“这是内务司临时通行令的拓片,仿制需要两个时辰。我可以找人做,但只能出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