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巨物从腐化之地深处升起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界碑”要塞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全速运转。维修车间里,泰坦装甲的残骸被分类、拆解、评估,能修复的零件被小心分离,无法修复的则送去材料回收。陈雨团队同时进行着三项优先级最高的研究:魔能装甲的快速量产技术、腐化能量的隔离与净化方案、以及从巢脑残骸中提取的那块紫色晶体的解析。
陈默的状态则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治愈之光形成的能量薄膜覆盖全身,将腐化纹路限制在现有范围,但那些紫色线条像是拥有生命般,每天会缓慢地“生长”几毫米,然后又在创世者烙印的光芒下“退缩”。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动态的拉锯战,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但也让他对这两种能量的特性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第三天清晨,当灰烬旷野的监视器传回腐化巨物完全升出地面的画面时,陈默正坐在隔离实验室里,尝试做一件危险的事:主动与体内的腐化能量“对话”。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识接触。他将一部分注意力沉入体内,追踪那些紫色能量流的路径,感受它们的波动频率和“意图”。这很危险——每一次接触都可能让腐化获得更多对他意识的渗透机会,但他需要情报。腐化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为什么与创世者烙印会产生这种奇特的共鸣?
在他的意识感知中,腐化能量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饥饿感”。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对“有序结构”的渴望。它想要分解一切、吞噬一切,将复杂的秩序转化为简单的混沌。但与此同时,它又对创世者烙印表现出一种矛盾的“亲近”——不是想要吞噬烙印,而是想要...融合?
“秩序...混沌...本是一体...”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接触中浮现,那不是陈默的思想,而是腐化能量中蕴含的某种“信息回响”。
就在他准备深入探索时,实验室的门被急促敲响。
“哥哥,墨师那边有突破!”陈雨的声音传来,“从巢脑晶体中,我们提取到了一段完整的意识片段!”
陈默立刻结束冥想,腐化能量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在意识中留下了残响。他深吸一口气,让创世者烙印的光芒流转全身,压制住紫色纹路的躁动,然后起身走出隔离室。
解析实验室里,墨师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光学仪器前,仪器中央悬浮着那块紫色晶体。晶体已经被切开了一个微小截面,内部的结构在多重光谱照射下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层次。
“我们用了七种不同的能量频率刺激它,终于在第43小时触发了某种‘回放机制’。”墨师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不是简单的存储晶体,而是一个...意识封装单元。里面封存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思维片段。”
“谁的思维?”陈默走近观察。晶体内部,无数微小的光点正在沿着特定的轨迹移动,像是一个缩小的星系。
“巢脑的,或者说,制造巢脑的存在的思维。”墨师调出分析数据,“从意识结构的复杂度判断,这个思维的主人至少是行星级文明的集体意识,或者某种超级AI。但它被‘修剪’过,大量记忆和情感模块被移除,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指挥逻辑和攻击本能。”
“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指挥官AI。”林晚补充道,她一直在用灵能感知辅助解析,“但这个AI的底层代码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指向光谱分析图的一角:“这里,意识的边缘结构,有一种与腐化能量同源但不同的频率特征。不是腐化,但...有关联。”
陈默体内的腐化纹路突然一阵悸动。他压制住不适,问:“能解读那段意识片段的内容吗?”
“可以,但需要有人直接意识连接。”墨师犹豫了一下,“这很危险。虽然只是思维片段,没有完整意识体的攻击性,但毕竟是异种思维,接触者可能会受到认知污染。”
“我来。”陈默毫不犹豫。
“哥哥,你的状态...”
“正因如此,我才最适合。”陈默解释,“我体内已经有腐化能量,对这种异种思维的抵抗力可能更强。而且,我的创世者烙印可以保护核心意识。”
争论持续了五分钟,最终陈默说服了团队。这不是鲁莽,而是必要的风险——他们需要知道虫族背后的真相,而这块晶体可能是唯一线索。
连接准备开始。陈默躺进特制的神经接口舱,头部连接上意识读取装置。晶体被小心地放置在旁边的共振台上,通过灵能导管与接口舱相连。
“我会全程监控你的脑波和生命体征。”陈雨握紧他的手,“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切断连接。”
“如果切断后我的意识被困在里面,就用遗产晶体的强制召回协议。”陈默平静地交代。
“你不会被困住的。”陈雨咬牙。
连接开始。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光点出现,像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那些光点开始旋转、聚集,形成复杂的图案——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概念结构。陈默的意识在其中穿行,尝试理解这个异种思维的“语言”。
几分钟后,他“听”到了第一个完整的“句子”:
“指令集加载完成。测试单元K-7型,第3174次迭代。任务:清除样本3174区所有智慧生命体,收集战斗数据,评估文明抗压阈值。”
冰冷,机械,没有情绪。这是一个纯粹的执行指令。
陈默继续深入。意识片段中存储着海量的战斗数据:虫族与无数文明交战的记录片段。他看到了燃烧的城市、坠落的飞船、绝望的反抗...以及最终,虫海淹没一切的场景。这些画面快速闪过,像是快进的录像,每一段都标注着日期、地点、文明等级、抵抗强度、最终存活时间等参数。
这就是实验管理员眼中的“测试”。文明是样本,虫族是测试工具,毁灭是数据收集过程。
但陈默注意到一些异常。在某些战斗记录中,虫群的行为模式会出现微小的偏差:有时候会放过明显容易攻击的目标,有时候会突然改变战术转向次要目标,有时候甚至会...自相残杀?
这些偏差在数据流中只占不到0.03%,而且都被标记为“系统误差”或“环境干扰”,但陈默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追溯这些偏差发生的时间点,发现它们都集中在一个特定时间段:大约三百个标准年前,也就是实验场第2900轮左右。
那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
陈默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搜寻。巢脑晶体中存储的信息有限,大部分都是战斗记录,但他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系统日志”碎片:
“日期:标准历法2947.08.13”
“事件:测试单元K-7型遭遇未知维度现象”
“位置:第七虚空层,坐标(Ω-Θ-Ψ-9)”
“现象描述:局部时空出现无法解析的波动,伴随高浓度混沌能量泄露”
“影响:37.2%的测试单元出现行为异常,部分单位失去控制,开始攻击其他测试单元”
“处理:隔离异常区域,清除受影响单位,回收可用组件”
混沌能量泄露...腐化?
“日期:2947.11.05”
“事件:异常能量扩散”
“位置:多测试场交界区”
“描述:混沌能量持续扩散,已污染三个相邻测试场”
“影响:测试进程受阻,多个样本文明在污染中灭亡”
“处理:提升混沌能量为‘二级威胁’,启动污染控制协议,但效果有限”
“日期:2948.03.21”
“事件:测试单元K-7型出现新型变种”
“描述:部分测试单元在混沌能量污染下发生突变,获得能量吸收能力(变种代号:静默者)”
“评估:突变可能提升测试效率,但存在失控风险”
“决议:保留突变体,继续观察”
看到这里,陈默明白了。
腐化,或者说“混沌能量泄露”,最初只是一场意外事故。但实验管理员没有彻底清除它,而是把它当成了新的测试变量——观察测试工具(虫族)和测试样本(文明)在污染环境下的反应。
而虫族的变种,如静默者、闪现虫,甚至巢脑本身,可能都是在腐化影响下“进化”出来的。
但巢脑的意识片段中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在数据的最后层,陈默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隐藏日志”。破解需要特定密钥,他没有密钥,但通过意识接触,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情感残留?
不是巢脑本身的情感——它已经被简化成纯粹的指挥AI。而是加密这段日志的人的情感。
恐惧。
还有...希望?
陈默集中全部意识,尝试用创世者烙印的能量去“共鸣”那段加密日志。奇迹发生了——他的烙印似乎与加密结构产生了某种频率匹配。虽然无法完全解密,但他窥见了一些碎片:
“...必须留下线索...测试者已经失控...他们不只是观察,他们在享受毁灭...”
“...混沌能量不是意外,是某个更高存在释放的...可能是为了破坏这个疯狂的实验场...”
“...我无法反抗指令,但可以将这些信息藏在意识深处...希望后来的文明能看到...”
“...记住,虫族不是敌人,它们也是囚徒...真正的敌人是...”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密钥层级太复杂,以陈默目前的状态无法突破。
但已经足够了。
他从连接中退出,意识回归本体,猛地睁开眼睛。
“哥哥!”陈雨立刻上前检查,“你没事吧?连接持续了三十七分钟,你的脑波有三次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