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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烈颠颠地跑过来。
头发上沾着锯末,脸上抹了一层做旧的灰扑扑妆面,跑到秦诗玥面前站定,两只手往戏服上抹了两把。
“秦小姐。”
他抓了抓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说我眼神不对,那您给说说,这到底咋整?”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平时不咋伤感,最多跟我家猫走丢了那会儿哭过一回,还是因为那猫值三千块。”
几个场务憋着笑。
秦诗玥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分镜本。
全棚几百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道具组的小哥互相使眼色。
意思大概是“这位大小姐能说出个啥来”。
秦诗玥没急着开口。
她看了雷烈一眼。
“你先演一遍。”
雷烈愣了一下。
“啊?”
“我说的那个问题,你自己理解的,先演一遍给我看。”
雷烈眨了眨眼,转头看了一眼凌夜的方向。
凌夜靠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冲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人家让你演你就演”。
雷烈回过头,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来了啊。”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墓道入口的标记点上。
调整了一下站姿,面朝黑暗,肩膀耸起来,眉头死命往中间拧。
然后他开始“表演沧桑”。
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发散,不知道该往哪儿聚焦。
嘴角拼命往下拉,力气用过了头,下巴的肌肉绷成两条硬杠。
眉头死命拧在一起,五官各忙各的,互不通气。
看上去不像沧桑。
像第一次做胃镜。
秦诗玥的表情没变。
手指在分镜本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说话。
但她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雷烈演完,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咋样?”
秦诗玥吸了口气。
“你见过寺庙里的怒目金刚吗?”
雷烈懵了。
“……见过啊?”
“你刚才那个表情,跟金刚力士便秘的时候,区别大吗?”
旁边一个灯光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雷烈挠了挠头,脸红了一块。
秦诗玥把分镜本搁在监视器上,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大,但棚里安静,每个字都送得出去。
“摸金校尉常年在地底行走,地下深层墓道缺氧、阴冷、空气里全是腐朽的土腥味。”
她的手指朝雷烈的肩膀指了一下。
“一个在这种环境里活了半辈子的人,他站在墓道口的时候,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五官乱飞。”
“是肌肉紧缩。”
她的语速慢下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后颈绷紧,肩胛骨微微内收,重心下压,这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里,人体形成的本能防御姿态。”
她偏了一下头,看向头顶的灯架。
“还有光。”
她的手指朝上点了一下。
“墓穴里没有天光,唯一的光源是手里的火把。”
“火把举在胸口以下,光线是从下往上打的底光。”
她看了一眼灯光师,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光位,观众看了会以为他站在百货大楼里。”
灯光师的笑脸僵住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
一个跟机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场记拍了一下胳膊。
雷烈站在原地,眼睛越听越亮。
“秦小姐,您的意思是,我不该演,我该演身体记忆?”
秦诗玥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不笨。”
雷烈立刻原地调整。
肩膀沉下去,后颈绷住了,重心往前压了半寸。
再试。
肢体语言对了。
站姿像了。
但他面朝黑暗的时候,眼神还是差一层。
有防备,有紧张,但那股“见过太多死人”的钝感——没有。
像个做对了动作但还没拿到灵魂的木偶。
秦诗玥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她正琢磨怎么把“生死观”翻译成雷烈能听懂的话。
“灯光组。”
凌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飘过来,不急不缓。
“二号反光板往下压十五度,把火把的底光收窄。”
秦诗玥转头。
凌夜已经站起来了,对讲机举在嘴边。
“道具组,往雷烈正前方排风口撒一把香灰,开微风,半档。”
灯光师的手已经搭上了反光板的调节杆。
道具组的小哥抱着一包香灰从角落里窜出来,蹲在排风口前面,手伸进去,等指令。
秦诗玥盯着凌夜的动作。
她看懂了。
她给了理论,他给了调度。
她解决了“身体怎么演”,他解决了“环境怎么逼”。
凌夜没看她,举着对讲机朝雷烈的方向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