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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死寂之后,十万征人目光赤红,胸膛烈烈,无人退缩,更无人惧死。
他们望着身后投影铺开的故土山河、天庭疆域、深渊万家灯火。
片刻后——十万道声音,轰然响起,如雷霆,如潮涌:
“愿为人族桥头堡!虽死无怨!”
“人族不死!诸天终归我土!!”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深渊的界壁上,久久不散。
……
林首辅望着台下的儿郎,不再多言,退下了高台。
苏令薇再度上前,执掌引渡祭典。
她手持名册,字字清朗,当众诵念出征之名。
“董有文。”
一道身影,自阵列中踏出,走入通道。光纹亮起,消失不见。
“何永年。”
“康占敖。”
“李际春。”
“刘纪武。”
“马作春。”
“孟世如。”
“齐全有。”
“孙玉堂。”
“孙兆俭。”
“田永新。”
“王炳章。”
“徐忠生。”
“景宝彬……”
一个名字,一个人。一个人,一条路。
十万个名字,十万条路——一列一列,自建木的通道中投入未知的虚空,消失不见。
通道的光,明灭不休。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
最后一人身影消失,通道缓缓敛合。
林首辅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彻底平静的建木主干,久久凝望,轻声一叹。
“首辅,为何叹气?”苏令薇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
林首辅眸光悠远,望着万古虚空,缓缓道出一句跨越三千年的沧桑感慨。
“三千年前——”
“最后一碗米,是送去做军粮。”
“最后一尺布,是送去做军装。”
“最后一件老棉袄,是盖在担架上。”
“最后一个亲骨肉,是送去上战场。”
他顿了顿,神色陷入回忆道:“三千年后,山河已阔,疆域已广。
可我还是重复着三千年前的事情。”
苏令薇闻言一愣,随即沉默。马曼波是人族起于诸天的见证者,也陷入迷茫。
林首辅话语微微一顿,双眼之中越发沧桑迷茫道。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亿万年的诸天——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还是一切皆是轮回。”
苏令薇静立良久,望着无限的黑暗,轻声作答道。
“可至少,诸天会记得,我们来过。
就如同您告诉他们一样。也许我们终将消亡。但命运的长河,注定有我们一席之地。
也许时间不知多久,也许直到永恒。
我们也会被后人,再次从世界长河中捞了出来——继续诉说我们的故事。
林首辅闻言,眼底沉郁渐散,露出些许释然笑意道
“是啊。
我们为什么一直在改变呢?
是因为我们一直还相信——有更好的可能。”
话语落下。
骨玉树的枝干之间,亿万人族,如潮水,如蚁群,如星河倒卷,奔流不息。
一层界域,一重人间,灯火如海,炉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