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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宰执七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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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因泉水而闻名的维特波,越过绵延数十里的山地,是一个湖泊,以及猪圈一样的小镇。

出那猪圈,眼前是一片起伏的平原,那就是罗马城四周的乡野。

源自意呆半岛中部的台伯河流经罗马,要塞圣天使堡设在河畔,扼守着渡口。

基绿对抗加上内部纷争,罗马城早已形成一套宫廊堡三位一体的防御体系。

城池防御总枢和最终堡垒,自然是建在圣彼得山上的教廷,即梵蒂冈。

教廷区有专属的利奥城墙,与台伯河畔圣天使堡相连,构成战略犄角。

教廷区与罗马城区之间是博尔戈区,街道上是普普通通的商店房屋,忙忙碌碌的车马行人,还有许多服饰和语言不一的外国人。

城中客店最便宜的铺位是十六人间,肮脏与跳蚤共舞,噪杂与汗臭绞一块。

堂倌推荐二楼的上房,依旧很吵,张昊花高价,住进店主女儿腾出的闺房。

一夜无事,早起赏了送饭的店伙一角钱,让这货去交易所送信,正就着油煎鲱鱼吃黑麦面包,房门开了。

来人是店主女儿,提着开水壶。

“茶罐在包袱里。”

张昊朝床头歪歪下巴,咬一口夹着腌鱼的面包片,鲱鱼咸得发苦,面包酸唧唧粘牙,太特么难吃了。

今日赶上斋戒忌肉,菜肴只有蚕豆和鲱鱼,天主教认为鱼雁蛋奶不是肉。

腌鲱鱼是汉萨同盟经销,荷兰咸鱼佬出品,阿姆斯特丹港因此繁荣娼盛。

“老爷,有客人拜访。”

院内晨光泄了进来,满脸雀斑的梅狄亚提着开水壶进屋,指着门外来客说:

“这位是圣彼得广场交易所的文森特先生。”

“上帝啊,真的是你!我的老朋友,你的出现总是这么令人意外和惊喜。”

那个蓄着油亮八字胡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大声嚷嚷着疾步进屋,摘下头上的羽饰礼帽、夹着烟卷微微弯腰见礼,绅士范儿十足。

只见他肩披白色短披风,一身紫色轮状皱领衬衫、饰有花边的外裙、白色紧身裤下蹬着棕色小牛皮鞋,手杖握柄是亮闪闪的银制金属头,妥妥一位精英贵族。

“这几年贵金属比价波动太大,我不确定你还在交易所做事,加上天色已晚,索性在科尔索城区凑合一晚,还望老友勿怪。”

张昊笑着起身延座,摸出一张钞票赏给梅狄亚,倒上茶,坐下问道:

“本地行情如何?”

文森特侧身看一眼走廊里的跟班,转头时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盯着张昊道:

“1塔勒置换10古尔登金币,或30佛罗林银币,或360枚芬尼。”

德意志地区的银矿,非洲的黄金,是欧洲贵金属来源,在诸夷议会中,拥有投票权的各级教会和世俗贵族领主,几乎都有铸币权。

因此神猡的十个领地政圈里,至少有30种钱币,另有不法分子私铸硬币,通常称为赫勒或舍夫,成色低劣,价值约为1/2芬尼。

莱茵古尔登金币、佛罗伦萨银币佛罗林等众多钱币中,成色最佳的是杜卡特金币和塔勒银币,1枚塔勒30克,可以作为诸币标尺。

各色钱币充斥市场,严重阻碍经济贸易,催生出大批犹太货币兑换商,神猡西班牙皇帝屡屡推行硬币标准化运动,都以失败告终。

进入14世纪后,欧洲银矿产量大幅下降,闹起钱荒,后来西班牙从美洲抢银,葡萄牙从非洲夺金,引起物价飞涨,大通膨降临。

这些殖民劫掠得来的贵金属,大量流入奥斯曼以及远东,来换取香料和奢侈品,还有连绵不断的战争,都破坏了金融市场的稳定。

加上大萌联邦银行欧联储入侵,稳定币塔勒的汇率已成为过去时,如今衡量欧洲贵金属价值的标尺,是半岛联邦发行的纸币汇率。

张昊端着茶盏去门外漱漱口,进屋照搬邓去疾告诉他的接头暗语,说道:

“我手里尚有233枚罗塞金币(葡夷货币),成色十足,是运往铸币厂重新熔铸,还是去交易所投资借贷,眼下拿不定主意,老友可否指点一二?”

文森特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没有回答,因为任何回答都是错,夹着烟卷起身,微微欠腰展臂。

“随我去交易所商议如何?”

“我正有此意。”

张昊提上行李包,跟着文森特下楼。

意呆半岛诸城邦是鱿鱼天堂,教皇国也不例外。

科尔索城区是个封闭的犹太社区,俗称隔都。

在这里,犹太人可以涉足所有合法行当,教皇的宽容博爱彰显无遗。

早市的街道上人流熙攘,急于前往贵人区做工的人们服饰整洁,步履匆匆。

吊桥出入口有士卒把守,围墙外是露天难民营,一直绵延至台伯河畔。

邻近的吊桥区域难民密集,横七竖八堆着麻袋、箱笼、厨具之类,空隙里坐着犹太老人和孩子。

一些秃头耶稣会教士穿行其间,给人们布施面包。

还有一些教士在人群中布道,聆听的犹太难民面带饥苦、神情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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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犹太人分布不一,有阿尔卑斯山以北欧陆各国的、伊比利亚半岛二牙国的、地中海东部黎凡特地区的、还有北非的犹太人。

这些人不约而同奔向意呆半岛的自由城邦,耶稣会首任会长罗耀拉大发慈悲,营建罗马收容所,专收犹太难民,大前提是改信。

伊比利亚的犹太人也有过幸福时光,帮助西班牙人灭了小绿人摩儿帝国后,很多改信者获得特权,甚至担任最高行政和财政官。

改信的鱿鱼爆发皈依者狂热,凭借能力和财富,与贵族联姻,渗入统治阶层,反过来又有助于他们对王室和城市管理部门渗透。

最有学识的鱿鱼改信者变成最虔诚的基督徒,对布道传教病态狂热,殖民大航海也有他们功劳,有些人甚至担任主教、大主教。

改信的鱿鱼垄断了西班牙想国际贸易,在教会和国家都占据重要位置,小日子美滋滋,这让根正苗红的穷逼老基督徒情何以堪?

随着新教异端崛起,以及西班牙丧失美洲,既能转嫁国内矛盾,又能捞钱的排鱿声浪高涨,改信也没用,鱿鱼被迫逃离西班牙。

一驾双排四座马车停在路边,文森特拉开前门,上车的张昊没话找话说。

“布施食物谁出钱?”

“收容所。”

文森特目不斜视,不冷不热回一句,傲慢溢于言表,与之前的热情判若两人。

坐在两侧的跟班脊背不沾座靠,戒意满满。

张昊不再说话,对方的态度他能理解,一是真的不熟,二是耶稣会很恐怖。

教皇国只有三类人:贵族,包括军官;僧侣,包括教皇;下人,包括修士。

收容所是耶稣会设立,这个修士会是西班牙贵族罗耀拉创建,距今20多年。

据说圣徒老罗是个“骑士”,在对法作战中伤重垂死,得圣母显灵护佑。

平安渡劫后,老罗心生皈依之念,托钵穷游各国,并进入“大学”攻读。

此人获得“硕士”学位时,已是43岁,念及大半生蹉跎,心里拔凉拔凉。

遂伙同沙勿略、雷尼、沙墨隆等六人,在巴黎致命山蒙马特圣堂秘密组会。

某夜忽有圣父圣子托梦,遂凭借满腔神火,开始传道大业,并往罗马朝圣。

四年后,教皇颁诏,正式批准了耶稣会成立,罗耀拉告解后,向吾主发誓:

无条件服从教皇,至死不渝。

西史载曰:罗耀拉先后创办罗马大学和德国大学,学校规模以及学术水准,在欧洲都是首屈一指。

耶稣会总长老罗心怀仁慈,悲悯鱿鱼不幸遭遇,大建收容所,为信奉基督教的犹太教徒热忱服务。

另外老罗还写下一部不朽名着《神操》,对后世基督徒的神修生活,做出伟大且不可磨灭滴贡献。

神操一书的主旨很简单,即退省默想,也就是老和尚念经盘串打坐那一套,乃修德成圣之捷径也。

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搞定,老罗归天,荣列基督天主教神阶圣品,伟哉。

另一个耶稣会元老沙勿略,张昊耳熟能详。

沙勿略曾作为教皇和葡萄牙国王钦使随军,成为最早到达东方的传教士。

此獠先去果阿,再到南洋,继而转战大明,为天朝送上佛郎机炮和蜈蚣船。

葡夷南粤战败后,此獠转变策略,在倭国、双屿、月港、濠镜澳狂埋暗桩。

可惜费银无数,未能进入内地,病死上川岛,留下的衣冠冢被他刨了,果阿教堂的尸骨也挫骨扬灰。

此獠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教士、传教士的主保。

这里不得不提,能获此殊荣的另一巨獠,乃大明崇祯朝礼部尚书徐光启也。

叶苏会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一个普通修会,它的兴起与圣殿骑士团转型有关。

鱿鱼圣殿是所罗门建造,一群十字军屠夫蹭三教圣地的光,自称圣殿骑士团。

该团通过劫掠和放贷,在欧洲搞了数千座城堡和巨量财富,麾下犹太人如云。

法国的圣殿骑士被一锅端,但是别处成员完好无损,奉教皇敕命转入耶稣会。

于是乎,一个绵延后世,涉及军政经以及教育等领域的间谍组织,悄然成形。

该会仿效骑士团军队编制,有耶稣连队之称,其首领被称为将军、黑衣教皇。

耶稣会对内渗透诸夷宫廷,打击新教诸派异端,为巩固教皇之神权殚精竭虑。

对外与二牙国军队合作,甘当殖民先锋,奔波于新大陆,为教皇开拓新领地。

说白了,耶稣会是教皇国盖世太保、秘密警察,天主教长子、教皇的锦衣卫。

呱嗒嗒马蹄声脆,哗啦啦车轮飞驰。

马车经过陈尸所,离开老旧陈腐的犹太社区,街道渐渐宽阔平坦,巨大的椭圆形纳沃纳广场映入眼帘。

这里是城中最繁华之处,也是最大的蔬果市场。

太阳初升,客流尚未上来,堂区司铎正带着一票职员检查那些摊贩的食材。

昨晚店主女儿告诉他,毒蘑菇已经让不止一位主教身亡,当然还还包括许多微不足道的罗马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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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检查食材,成了堂区官员的份内事。

堂区司铎是罗马街道上的大人物,他们戴着伞形黑色三角帽,穿着正中一排扣子的及膝修士袍,脚蹬扣环系带的皮鞋,趾高气昂。

当人们出门遇到一位堂区司铎,男人会脱帽致敬,女人小孩则会亲吻他的手,因为司铎可以进入任意一家检查圣训是否得到遵守。

胆敢冒犯堂区司铎,会被探子拖去地牢,通常要关押几个月才被带到堂区法庭,法官即司铎,会有盗窃、亵渎、鸡奸等罪等着你。

教皇国是圣职统治,堂区司铎虽属下层圣职,但也是司法行政全拿的精英修士,地位远高于那些来自卑微家庭的男女修、托钵僧。

对比之下,上层圣职则是教会中的贵族,他们住在舒适的庄园里,占据着市政所有的高职,并控制着最好的农田,而且不用交税。

至于底层下人,只能带着妒忌,仰望教会老爷拥有的财富和权力,总归日子还要过,人们因习惯而践行宗教,主要是害怕下地狱。

唯一的希望在天国,每家每户都供着虔信的某个圣徒,都属于某个宗教团体,不会缺席每个弥撒,也不会错过每一个圣徒纪念日。

“叮铃铃!”

一声脆响,马车停在广场东边的银钱公会门口。

一个小学徒从大厅里跑出来,麻溜的打开车门,恭敬道:

“先生你回来了。”

文森特弯腰下车,拿着手杖当先而行。

张昊尚未起身,旁边的一个跟班伸手拦住,他很识相,乖乖的把包裹递上。

行会大厅嗡嗡声一片,迎面一溜服务窗口,南北是一排排靠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挤在公告栏浏览,有人拿着信件往楼上飞奔。

这里就是东印公司罗马证券交易所,或者说是信贷局、邮政局、证券交易局。

在座各位,不分人种和职业,都是所谓的银行家。

币种混乱、战争灾荒等,导致欧洲贵金属之间比率浮动剧烈,加上金属货币运输不便,以及教廷对投机者的打击,迫使人们寻找和采用替代物,于是汇票、信贷等金融工具悄然兴起。

意呆半岛的金融巨鳄,是各国银钱和纺织行会的头目,这些人牢牢地控制了其余的羊毛商、丝绸商、呢绒商、毛皮商、律师、医生等行会,以及铁匠、泥瓦匠、鞋匠等手工业小行会。

银钱公会的信贷和汇兑活动很简单,借贷双方承诺,在其后的某一时间进行支付偿还,不贴现。

换言之,汇票结算时不用货币支付,而是以当前汇率核算,继续买卖和流通。

这样做是为了规避教会稽查,因为这种披着汇兑外衣的协议,实质是高利贷。

利息隐藏在票据交易的价格和比率当中,安全、隐秘、便捷、高效,恰好满足了所谓银行家的需要。

汇兑交易受文化、交通等因素限制,只有鱿鱼玩得转,倒逼从商的欧夷,雇佣天生高利贷者鱿鱼做事。

管理生意通过信件,牵涉金钱、盖着私人印章的羊皮信件,就是所谓汇票。

每个汇票都设有期限,可以在到期前,以流行的汇率价格互相买卖。

这一金融活动无法贴现,仅通过信用转移。

信用靠银钱行会的头目来保证,这些人背后,则是无数的鱿鱼财主。

鱿鱼财主哪家强,当属意呆半岛城邦,作为主要放贷方的意呆半岛行会,貌似控制着欧洲的货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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