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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家有贤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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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你到底行不行呀?”

“你们都是癞皮狗,该我打了好不好。”

“嘘、别把它们吓跑了,看我的。”

啪地一下,弹弓响处,银杏树上的麻雀惊窜四散。

“打中啦!”

一看有个黑影掉落墙内,三个小屁孩欢呼尖叫,一阵风冲进院子去捉。

那只受伤的家雀魂飞魄散,扑棱棱飞进棂花窗格。

“爸爸快捉住它!”

“姑父快关上窗子!”

伏案翻阅卷宗的张昊恍若未闻,追进书斋的三个屁孩子嗷嗷叫着堵截。

一顿鸡飞狗跳,那家雀竟又窜出窗外,嘟嘟气得跳脚,莉莎趁朱翊钧不备,抢了弹弓便跑,不提防一头撞在进屋的正牌张老爷身上。

“哎哟。”

莉莎仰头笑嘻嘻叫道:

“爷爷~。”

“莉莎、轮到我打了!”

气急败坏追到外间的马嘟嘟看见来人,一个急刹车,傻兮兮憨笑。

“嘿嘿嘿、老爷。”

“姑父,这是何物?”

麻衣孝服的朱翊钧拿起书案上一个小盒子打开,听到外间说话声,慌忙转身,斯文作揖。

“亲爷爷。”

张老爷一袭青衣角带的丧服,拿着弹弓穿过雕花落地罩月洞,板着脸道:

“钧儿,哪来的?”

朱翊钧老实回道:

“孙海、孙得秀他们给我做的。”

张老爷默然,轻声叹了口气。

圣上开春病重,已明白时日无多,选任高仪、张四维、余有丁、马自强、沈鲤、许国、陈于陛等人做东宫侍讲官。

“出阁讲学”是太子的常规教育,可是这个临阵磨枪的时间委实太短暂,辅导仅仅开始两个多月,圣上就驾崩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官劝进,太子只得搬去乾清宫,孙海、孙得秀这些少年太监是两宫太后给皇帝安排的伴当。

对十岁的孩子而言,学习虽是首务,但也不能太严苛,他把弹弓递给嘟嘟,取了案上的小盒子给朱翊钧,和蔼道:

“这是指南针,拿去玩吧,你们三个不准再打架。”

“是,亲爷爷。”

朱翊钧喜滋滋接过指南针。

三个小屁孩乖乖的出来书斋,贼兮兮扭头瞅瞅,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父亲怎么回来这么早?”

窗外的蔷薇架花开烂漫,日头不过才爬上飞角重檐挑起的瓦蓝天空。

张昊泡上茶水,转到椅子后给他爹捏肩捶背。

“还不是因为你兄妹三个,没一个能让我省心!”

张老爷唉声叹气,端起茶水吹了吹,嫌烫又放下。

这几日天干物燥,才过孟夏时节的京城仿佛一下子进入酷暑,点上烟卷狠抽了一口,国事家事盈怀,心中的烦闷如何也挥之不去。

“父亲,自打我回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老人家还想要我怎么着,又有人找你叽歪了?”

“衙门若是清净,我何必跑回来听你母亲埋怨。”

张老爷手肘支着书案,揉了揉酸胀的眉棱骨,闭目又是一声长叹。

“你母亲问过钧儿,冯保昨晚跑去两宫太后那里,头都磕出血了,泣诉先皇驾崩那天,高拱在内阁嚷嚷,十岁小儿怎能做皇帝······”

张昊大吃一惊。

“高胡子真这样说?”

张老爷愁云满面道:

“陛下龙髯难再攀,高拱岂能不哀叹,原话是十岁孩子安能决事,这是张四维告诉我的,他一直在调和高张二人的关系,冯保故意掐头去尾、煽风点火,归根结底,还是那份遗诏惹的祸。”

张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高拱完球了。

他离开京师这几年,内阁一直硝烟弥漫,李春芳和陈以勤相继撂挑子,赵贞吉被高拱挤兑出阁,最猛的是殷士儋,直接和高拱上演全武行,随后也辞职不干了。

经过这一系列人事变动,内阁实际上由高拱和张居正全面掌握,二人的政见大方向基本相同,一开始,也曾志同道合,协作无间。

然而权位既是建功立业的凭借和动力,也是滋长野心和欲望的温床,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如今的内阁,高张相轧,朝臣共知。

嘉靖信方士,隆庆宠宦官,因此高张二人在深宫均有太监眼线,陈洪、孟冲都是高拱向隆庆力荐得入司礼监,冯保则与张居正莫逆。

矛盾久积必发,其发必烈,隆庆病倒后,高拱的门生、吏科左给事中宋之韩率先发难,攻击张居正的座师、礼部尚书潘晟徇私失职。

张居正也不是吃素滴,尚宝司卿刘奋庸上疏言五事,痛斥高拱独揽朝纲,紧接着户科给事中曹大埜上疏,弹劾首辅高拱大不忠十事。

撕逼闹剧连番上演,高张二人的地位在那里摆着,相猜相攻必然演变成朝政大事,许多言官大臣,都卷进这场内阁的倾轧斗争之中。

朝堂上下,营垒对立分明,政治气氛灼炽,山雨欲来风满楼,只差一道划破长空的惊雷,加以引爆而已,隆庆去世,就是那道惊雷。

以杨博为首的中间派为避免局势恶化,让张四维出面斡旋,试图挽回高张之间的关系,但是遗诏颁布,彻底断绝了弥合裂痕的可能。

隆庆病情是今春恶化,消息送到西北,他掐着点儿,在隆庆驾崩前一天,五月二十五赶到京师,火速进宫,当时隆庆已经神智不清。

是夜陈皇后急召高拱、张居正和高仪三位阁老,到乾清宫受顾命托孤,冯保拿出白纸揭帖,将预拟的遗诏,分别交于朱翊钧和高拱。

给顾命大臣的遗诏写道:

朕嗣祖宗大统,方今六年,偶得此疾,遽不能起,东宫幼小,朕今付之卿等四臣,协司礼监同心辅佐,遵祖制保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

给太子朱翊钧的遗诏内容类同。

这两份遗诏有问题,因为自有明建国,帝位传授从不会委托司礼监阉宦“协心辅佐”,否则就是违制。

而且在托孤宣诏之际,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孟冲,冯保仅任秉笔太监。

可就在托孤次日、隆庆去世一个时辰后,孟冲的职位突然被冯保取代。

先以“协司礼监同心辅佐”的遗诏暂时麻痹高拱,而后迅即任命冯保取代孟冲,小算盘打得太精了。

当此国丧噩耗,高拱即便满腔愤恨,也不敢爆发。

这个把戏只能说明一件事,遗诏中的“协司礼监”之语,是为冯保量身裁造,并得到了两宫太后许可。

张居正是知情参与者,以及最大的受益者。

后宫矫遗诏、重用冯保之举他能理解,毕竟国遭大丧、内阁讧争、嗣君稚小,孤儿寡母焉能不惧?

何况高拱脾气人所共知,两宫选择张居正是必然。

“一个槽难拴两头驴,非高逐张,则张必代高,夏言、严嵩、徐阶的旧事又要重演了······”

“猪都瞧得出来,还用你说?!你母亲问钧儿的话,回头他多半会告诉太后,哎~,我也是没办法,这孩子三天两头来咱家,太后啥意思明摆着,莫要大意。”

张老爷将烟头按进灰缸,起身就走,嘴里牢骚道:

“待在家里也不得清净,照看好你奶奶和母亲,我去天寿山躲些日子再说。”

“先帝陵寝是大事要事,父亲理当殚心竭力,其余的事交给我好了。”

父亲善于明哲保身,张昊深感欣慰。

皇陵选在京郊天寿山,父亲掌宗人府,专注操办先帝后事,谁也挑不出错。

至于朱翊钧过来玩,自然是其母授意,谁叫他张昊是我大明擎天白玉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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