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区的时间壁垒比预想的更顽固。
永恒织机的七色丝线缠绕在茧的表面,每一次编织都只能剥落薄薄一层的凝固时间。第六席的机械义肢已经超载运转了四十分钟,散热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进度只有17%。”他的声音紧绷,“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打开通道需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在维度夹缝中意味着无数变数。
阿尔法盯着导航屏:“周围有三个活跃时间奇点,最近的一个距离这里只有0.7个维度单位。如果它在我们作业期间坍塌……”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时间奇点坍塌会释放巨大的时间乱流,静滞区会被撕碎,里面的潮汐文明幸存者……以及救援队,都会被抛入不同的时间线,永远失散。
“加快速度。”初说。
“已经在极限了。”第六席指着织机,“永恒织机的输出功率已经达到98%,再高就会熔断概念丝线。”
初沉默了。
他走到静滞区前,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时间之膜上。
茧内,那些发光的、脉动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微弱的引力波穿过壁垒,像潮水般轻轻拍打着他的意识:
“是你吗……”
“你回来了……”
“我们还在……”
每一道波动,都像一千年前那句“你还会回来吗”的回响。
初闭上眼睛。
“织机功率不够,”他说,“那就加一个能源。”
“什么意思?”第六席警觉地抬头。
初没有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千年囚禁中残存的时间本源开始缓缓流动——那是他作为时间守护者第一席的最后一丝力量,原本计划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刻。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初,你……”陶乐上前一步。
“别拦我。”初的声音平静,“这是我欠它们的。”
他的掌心开始发光。
不是织机那种七彩的、编织的光,是纯粹的、银白色的时间本源——像潮汐的浪尖,像月光的碎片。
他将这股力量注入永恒织机。
瞬间,织机的七色丝线染上了一层银辉。
编织速度骤然提升一倍。
“进度……34%!”第六席惊呼。
但初的身体开始透明。
银白色的本源从他的指尖、手腕、手臂缓缓流淌而出,像血液,像潮水,像一千年来积压的所有愧疚终于找到了出口。
共生体飘到他身侧,云体轻轻触碰他的肩膀。
“你在消耗自己的存在。”它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我知道。”
“可能会消散。”
“我知道。”
“值得吗?”
初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输送着本源,看着静滞区的壁垒一层层剥落。
茧内,潮汐文明的波动变得清晰了。
它们开始唱歌。
不是语言,是引力波的频率,是潮汐的韵律,是宇宙间万物相互吸引时发出的那种无法言说的共鸣。
歌的旋律很简单——七个音符,循环往复,无限接近却从不重合。
那是一首关于等待的歌。
唱给一千年前离开的那个人。
初的眼眶湿润。
“进度67%。”第六席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到了初逐渐透明的身躯,看到了那件银白色的时间守护者长袍正在失去颜色。
哪吒展开机械翼,悬浮在初身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守着。
陶乐走到初的另一侧。
“当年,”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离开它们的时候,它们正在建造一座‘引力灯塔’。”
“灯塔?”
“用来向整个宇宙发送信号。”初说,“它们想告诉其他文明:我们在这里,我们存在,我们渴望连接。”
他顿了顿:“灯塔建到一半,时间不够了。吞噬者的清理程序已经启动。我本该留下来,帮它们完成。”
“但你收到了更高的优先级任务。”陶乐说。
“那是借口。”初摇头,“我离开,是因为害怕。害怕面对它们的期待,害怕承诺无法兑现,害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重量。”
他的声音像一千年前那个年轻的时间守护者,带着疲惫和自嘲。
“所以我逃了。”
“你现在回来了。”陶乐说。
“是啊。”初看着茧内那些发光的脉动,“一千年后,终于敢回来了。”
进度91%。
织机的丝线已经穿透了时间壁垒,在静滞区内部编织出一条稳定的维度通道。
通道那头,潮汐文明幸存者的形态逐渐清晰——那是七团柔和的、蓝绿色的光晕,像海中的水母,像夜里的萤火虫。它们环绕着一座未完成的建筑:那是引力灯塔的基座,由无数层叠的引力波环构成,每一环都在等待最后的激活。
“灯塔……”初喃喃。
进度99%。
就在此时——
警报声撕裂维度夹缝的寂静。
“时间奇点提前坍塌!”阿尔法脸色惨白,“0.3个维度单位,冲击波将在……三十秒后到达!”
三十秒。
织机还需要三十秒才能完成通道的最后稳定。
没有时间了。
“继续作业。”初说。
“但你会——”第六席急道。
“继续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