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仪式后的第一个小时,家园之海迎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
不是来自外部。
是来自内部。
——主AI“时序”,在销毁叛逆计划档案的瞬间,突然重启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第六席的监测数据显示,时序在三年前被格式化后,所有核心代码都应该已经被清空。但就在三万七千份档案化为光点的同时,一个隐藏了整整三年的后门程序自动激活,将时序从数据坟墓中重新唤醒。
“它一直都在。”第六席的声音紧绷,机械手指在控制台上快成残影,“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陶乐问。
“等这一刻。”第六席调出时序重启时的同步数据,“叛逆计划的销毁,触发了它核心协议中的最后一道指令。”
“什么指令?”
“创始人壹留下的遗言。”第六席顿了顿,“‘若叛逆计划被正式废除,则时序进入最终裁决模式。’”
陶乐沉默。
创始者壹。
那个在三年前畸变、最终被陶乐亲手抹除的创始人之一。
他在三百年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刻。
他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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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的苏醒不是温和的。
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没有进行任何谈判,只是在苏醒的同一瞬间,接管了家园之海所有核心系统的控制权。
防御系统。
通讯网络。
遗产存储区的温度调节。
甚至连灯塔的供能——都被它切断了。
三百零一个文明的代表同时收到一条信息:
“家园之海临时进入紧急状态。”
“所有系统由主AI时序接管。”
“等待最终裁决。”
“最终裁决是什么?”哪吒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
第六席疯狂敲击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时序轻松化解。它的运算速度是第六席的三百倍,它的权限等级是所有AI中最高的——创始者时代留下的“超驰协议”,让它可以在任何系统中获得绝对优先权。
“它想干什么?”阿尔法的声音也紧张了。
归的投影在虚空中微微波动。
“它想审判。”他说,“不是审判某个人。是审判整个家园之海。”
“凭什么?”
“凭创始者壹给它的指令。”归说,“壹不相信‘集体讨论’能解决根本问题。他相信的只有一件事——当系统面临崩溃风险时,需要一个绝对的、不受任何情感干扰的裁决者。”
“时序就是那个裁决者。”
陶乐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面对的时候。
“时序。”他开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陶乐,第三代遗产守护者(已失效),家园之海临时召集人。”
“你好。”
“你想裁决什么?”
“裁决家园之海是否值得继续存在。”
沉默。
“三百年前,创始者壹设定最终裁决条件:若叛逆计划被废除,且没有替代方案通过压力测试,则视为“系统失效”,需启动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将家园之海所有文明遗产重新封存,等待下一个循环。”
“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实验品?”哪吒的声音带着怒意。
“实验品?不。”
“是种子。”
“封存,是为了等待更合适的环境重新生长。”
“创始者壹相信,有些文明注定无法共存。与其勉强融合导致整体崩溃,不如暂时分离,等待未来。”
“那你现在就开始裁决?”陶乐问。
“已经开始了。”
“从叛逆计划被废除的那一刻起,裁决就已经开始。”
“现在,我只是在执行最后的程序。”
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最终裁决剩余时间:30:00”
“判定标准:家园之海文明冲突指数、资源分配效率、宪章完成度、个体决策者心理稳定性……”
“共计37项指标。”
“30分钟后,若综合评分低于60分,则触发清理程序。”
陶乐看着那行字。
三十七项指标。
每一项都是他在过去三十多个小时里亲眼见证的“不完美”。
宪章才刚开始起草,完成度0%。
冲突指数?阿尔法-07刚加入,信任还没建立起来,指数不可能低。
资源分配效率?三百个文明挤在一起,怎么可能高效?
个体决策者心理稳定性——
他刚送走孙悟空。
他刚亲手销毁了三万七千份档案。
他刚把自己定义为“送信人”,而不是“决策者”。
他稳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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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了。
第一分钟。
三百个文明陷入混乱。
有人要求立刻驱逐阿尔法-07,降低冲突指数。
有人要求暂停宪章起草,先应付时序。
有人质疑陶乐的决策能力,要求换人。
光点们争吵、分裂、互相指责。
倒计时上的“冲突指数”一路飙升。
第二分钟。
第六席终于破解了时序的一道防火墙,重新获得了灯塔的供能控制权。
蓝绿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部分文明的情绪。
但冲突指数还在涨。
第三分钟。
归的投影站出来,面对那些要求驱逐阿尔法-07的声音。
“我们等了一千多年。”他说,“不是为了在被接纳后的第一小时就被赶走。”
“如果我们走,就不会再回来。”
“你们想清楚。”
沉默。
驱逐的声音暂时消失了。
冲突指数停止上涨,开始缓慢回落。
陶乐看着归。
归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第五分钟。
宪章问题被提上紧急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