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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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章起草,正式开始。
不是某个人主持,是三百个文明轮流发言。
光羽族要求保障“表达自由”——任何文明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思想,不能被强制翻译成统一语言。
机械文明要求设立“逻辑仲裁庭”——当文明间发生争端时,可以请求中立方进行逻辑推演,找出最优解。
虚无之海园丁要求保护“思维隐私”——有些抽象生命需要独处,不能被强制参与集体活动。
潮汐文明只要求一件事:保留引力灯塔的“孤独频率”——每天有一小时,灯塔只为他们点亮,让那些还在思念已逝同伴的个体可以独自待着。
归代表阿尔法-07提出最后一条:设立“等待者保护区”——任何还在等待、还没等到回应的文明,都有权不被催促。
陶乐坐在穹顶边缘,听着那些声音。
他没有参与讨论。
他只是听。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别人说话的时候。
他听了一整天。
听争吵。
听妥协。
听灵光一现。
听沉默。
听有人哭了(能量生命也会哭,虽然眼泪是光点)。
听有人笑了。
听有人终于说出憋了三百年的那句话。
听有人第一次开口。
第十九小时。
宪章初稿完成。
不长。
只有七条。
第一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存在。
第二条:任何文明都有权被记住。
第三条:任何文明都有权等待,也有权不再等待。
第四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孤独,也有权不再孤独。
第五条:任何文明都有权表达,也有权不被强制理解。
第六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参与集体决策,也有权选择不参与。
第七条:以上六条,可以修改。修改需要全体文明四分之三同意。
陶乐看着那七条。
很短的七条。
比他预想的短得多。
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通过了?”他问。
穹顶里,三百个光点同时亮起。
一次。
只有一次。
宪章,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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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小时。
宪章签署仪式在灯塔下举行。
没有纸,没有笔。
只是每个文明的代表依次从灯塔前飘过,用自己的方式“签”下自己的名字。
光羽族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光痕,那道痕会永久刻在灯塔基座上。
机械文明在基座表面蚀刻了一个微小的逻辑符号,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虚无之海园丁留下一粒“思维种子”,种在灯塔旁的虚空里,据说一万年后会长成一棵会思考的树。
潮汐文明用引力波在灯塔周围刻下一圈涟漪,那涟漪会永远回荡,像潮汐本身。
归代表阿尔法-07签下的,是一个字。
“归”。
不是阿尔法-07,不是继承者指挥官,不是任何编号。
是归。
他等了三千年的那个名字。
最后一个签名的是陶乐。
他走到灯塔前,伸出手。
没有光痕,没有符号,没有种子,没有涟漪。
他只是把手按在灯塔冰冷的表面上。
三秒。
然后收回。
“签完了。”他说。
没有人问他签了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签的是——继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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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小时。
所有人都散去后,陶乐独自坐在灯塔下。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
家园之海没有真正的黎明,但孙悟空化作的星海正在缓缓变亮——那是他模拟的昼夜节律,为了让大家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起床。
陶乐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孙悟空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拿到怀表不久,还不习惯跨宇宙配送。有一单要送去三界,迷路了,误打误撞闯进花果山。
孙悟空正躺在桃树上啃桃子,看到他从天而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
“哟,送外卖的?给俺也来一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陶乐第一次知道,原来宇宙里有这么一个人,明明活了上千年,却比任何刚出社会的新人都更像……活着。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
逆时宇宙,总部叛乱,时间议会,吞噬者危机。
孙悟空从齐天大圣变成星海守护灵,从星海守护灵变成那道永恒的金光。
但他从来没有变过。
永远是那个躺在桃树上啃桃子、看到有人从天而降就咧嘴笑的猴子。
陶乐把手按在胸口。
那盏灯还在。
很微弱。
但很稳。
像孙悟空在说:
——看,这就是你送的那一单。
——送到了。
他笑了。
很轻。
然后他站起身。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回去睡觉的时候。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
李姐说今天早餐有红烧肉。
他要去占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