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觉得自己最近跟地名犯冲。

赤阳天热得要命，北冥冻土冷得想死，中元古墟神经病一样混乱，现在好了，根据小冥从古墟带出来的那块青铜碎片残留的微弱感应，加上焚天棺印记指到一半突然萎靡的坑爹表现，他不得不调整路线，直奔西极雷渊。

光听这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雷渊，雷的深渊。字面意思。

陈烛站在雷渊边缘，看着眼前那片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被无尽雷暴笼罩的阴沉天地，沉默了很久。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如铁板的云层压得极低，云层间不断有粗大如龙的电蛇穿梭，轰隆隆的雷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胸腔共鸣。地面是焦黑色的，布满了无数雷电劈击留下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味道和极其活跃、甚至可以用“暴躁”来形容的雷属性灵气。

这些灵气仿佛有自己的脾气，主动往人体内钻，却不是温顺的，而是带着尖锐的穿刺感，好像在给每一个闯入者下马威：小子，老子的地盘，老实点。

“难怪说雷法修士脾气都冲……”陈烛抹了一把脸上被静电吸附过来的细小灰尘，嘀咕道，“住这地方，天天被雷劈，换谁都得暴躁。”

手腕上的小冥传递来一道信息：“检测到前方五百里，有大规模修士聚居点，灵力波动以雷属性为主，存在元婴级气息。建议保持警戒。”

陈烛点点头，将气息收敛到最低，尽量与周围狂暴的雷灵气“同流合污”。虽然他主修沉寂之道，属性跟雷罚不说八竿子打不着，至少也是各走各路，但好歹在古墟吸收的道则结晶里沾过一点雷罚之棺的边角料气息，糊弄一下普通探查应该没问题。

他朝着聚居点方向摸去。

西极雷渊并非完全无人区。恰恰相反，这里是整个修真界雷法修士的圣地。因为雷属性灵脉极其丰富，且常年有天然雷暴淬体，吸引了大量修炼雷法的宗门和散修在此扎根。其中最强大的，当属传承极为古老的**九霄雷宗**。

据说这个宗门开派祖师曾在上古大战中追随过执掌第八棺“雷罚之棺”的那位大佬，虽然后来棺椁失落，但宗门里留下了不少关于雷罚真意的传承。如今九霄雷宗是西极雷渊说一不二的霸主，门下弟子数千，长老数十，宗主更是传说已臻化神之境。

陈烛对化神期老怪物还是有敬畏之心的。他计划低调潜入，先摸清情况，看看雷霆之棺的线索到底指向哪，能智取绝不强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刚靠近聚居点外围不到十里，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电就劈在了他脚边三尺处，焦黑的土坑冒着青烟。

“何方宵小，鬼鬼祟祟，擅闯我九霄雷宗警戒范围！”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从半空中传来。

陈烛抬头，只见三道脚踏雷光、周身电蛇缠绕的身影，从云层中疾驰而下，落在他面前。为首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身着绣有银色雷纹的深蓝道袍，手持一柄雷光四射的三叉戟，正拿鼻孔对着陈烛（字面意思，他下巴扬得老高）。

另外两个年轻弟子则分立左右，也是一副如临大敌、但更多是“总算逮着个不长眼的可以练手”的兴奋表情。

陈烛默默把刚才收回脚边的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沉寂气息掐灭。大意了，这地方雷灵气太浓，他模拟同化时漏了一丝沉寂之力，被这些对能量波动敏感至极的雷法修士捕捉到了。

“在下云游散修，途经贵宝地，并无恶意。”陈烛拱了拱手，态度平和。

“途经？”浓眉青年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蹩脚的小偷，“西极雷渊是‘途经’的地方？外面那么大世界你不去，偏偏往雷暴中心钻？说，是不是魔道探子，来我雷渊禁地打主意的？”

陈烛：“……”

这逻辑，竟无法反驳。确实，正常人没事谁来这天天挨雷劈的鬼地方旅游啊。

“实不相瞒，在下修炼之道与雷法略有渊源，特来雷渊感悟雷意，寻求突破机缘。”陈烛换了个说法，同时指尖微动，故意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混杂着古墟道则结晶残留气息的、似雷非雷的灵气波动。

那是他吸收雷罚之棺碎片气息后，沉寂之力与雷意无意间融合出的、一种极其稀薄且不稳定的异化灵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浓眉青年感应到那丝波动，眼神微微一凝，警惕稍减，但傲气不减：“哦？也是修雷法的？什么门派？师长是谁？报上名来。”

陈烛面不改色：“无门无派，散修一名。师长……不提也罢。”

“散修？”浓眉青年眉头皱得更紧，“散修能修出这种……咦？”他似乎还想再盘问，旁边一个尖脸弟子却凑过来低语了几句，浓眉青年听完，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再看陈烛时，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抓到大鱼”的兴奋。

“你是为了雷渊禁地‘万劫雷池’三十年一度的开放名额来的吧？”浓眉青年冷笑，“散修也想浑水摸鱼？今年名额早就被六大宗门分完了，外来的，哪凉快哪呆着去！”

万劫雷池？陈烛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阁下误会，在下确实不知什么名额之事。”

“装，继续装。”浓眉青年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雷渊禁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陈烛看着眼前这三个修为最高不过金丹中期的年轻人，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跟几个晚辈计较太掉价。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先换个方向，绕开这个宗门势力范围再说。

可他这一转身，落在浓眉青年眼里，就成了“心虚逃窜”。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浓眉青年见陈烛不辩解也不求饶，直接要走，顿时感觉自己作为九霄雷宗内门弟子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大喝一声，手中三叉戟雷光暴涨，一道凌厉的雷弧朝着陈烛后背激射而去！

这一击威力不小，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手忙脚乱，但陈烛连头都没回，甚至脚步都没停。

雷弧在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偏转，就是凭空消失了，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嘴给吞了。

浓眉青年愣住。

他身后两个弟子也愣住。

陈烛继续往前走。

“站住！”浓眉青年脸上挂不住，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电扑向陈烛，三叉戟带着奔雷之势直刺后心！

这次陈烛停了。

他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与三叉戟的戟尖，隔着三寸距离，虚空相对。

轰咔！

那柄品相相当不错的雷属性法宝三叉戟，从戟尖开始，迅速蔓延开一层死寂的灰黑色，雷光湮灭，灵气消散，坚硬的戟身如同经历了千年锈蚀，寸寸龟裂，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铁渣。

浓眉青年握着仅剩的戟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陈烛收回手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年轻人，火气太旺，伤身。”

说完，他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焦黑的石林后。

浓眉青年和他的两个师弟站在原地，半晌没敢动弹。

“师、师兄……”尖脸弟子声音打颤，“他、他是什么修为？”

浓眉青年咽了口唾沫，看着手中光秃秃的戟柄，想起方才那一指间、自己连对方灵力波动都没感知到就彻底溃败的恐怖差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元婴。至少元婴后期。”

“完了完了，我们得罪了这种老怪物，他会不会回来灭口……”

“闭嘴！快、快回宗门禀报！就说有不明身份的顶尖强者潜入雷渊，疑似冲着万劫雷池来的！”

陈烛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性为“觊觎雷池的大魔头”。他绕过九霄雷宗的主要势力范围，沿着雷渊边缘，朝着小冥感应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雷霆之棺气息方向摸索。

越往深处走，雷暴越密集，环境越恶劣。地面的焦黑裂痕越来越宽，有的裂缝深不见底，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带有毁灭气息的残余雷意。空气粘稠得像雷浆，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电击感在肺里乱窜。陈烛不得不撑开“棺界”的微薄外罩，才能让自己舒服点。

“这鬼地方，棺材板到底藏哪了……”他一边走一边抱怨，指尖那丝焚天棺印记早就彻底没了动静，显然水火不容，怂了。

小冥倒是很活跃。它对环境中的空间波动极其敏感，在这空间结构被雷暴轰击得极度不稳定的雷渊，简直是如鱼得水。时不时就传递来信息：“前方五十丈，空间裂隙生成，可吞噬，已标记。”“西南方向，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类型：封印。”“正前方，能量反应异常，疑似大型灵脉节点。”

陈烛跟在小冥的指引下，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危险雷区，也顺手处理了几条拦路的、被雷灵气滋养得膘肥体壮的雷属性妖兽。这些妖兽肉质鲜美（小冥检测的，陈烛没尝），但脾性暴躁，一言不合就放电，跟本地修士一个德行。

就在他逐渐接近那丝气息源头时，前方雷暴云层中，突然落下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耀眼的金色雷电！

这雷电没有劈向陈烛，而是劈在了他前方百丈处，硬生生将地面轰出一个直径十余丈、深不见底的巨坑！坑边雷弧四溅，地面剧烈震颤，余威震得陈烛衣袍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雷神怒喝，从天际滚滚而来：

“道友，过分了吧？”

陈烛抬头。

雷云裂开一道缝隙，四道身影从云层中缓步踏出，凌空而立。

为首者，是一个身着深紫雷纹长袍、须发皆白却根根带电的老者。他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开阖间隐有金色电芒闪烁，周身气息磅礴如渊，赫然是**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步。

他身后，站着三名同样气势不凡、修为在元婴中后期的老者，显然是九霄雷宗的高层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