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对抗了上万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操作。不拉偏架,两头都劝?什么路子?
陈烛趁它们愣神的刹那,已经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硬生生冲到了雷棺碎片近前,距离不足三丈!
近距离观察雷棺,更加震撼。棺体虽然残破,但每一道雷纹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次雷光跳动都是大道规则的显化。那半开的棺盖缝隙中,除了激战的光华,还有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疲惫、却依然坚守的意志波动。
那是雷罚之棺的“棺灵”残响,与兵老类似,却更加虚弱。
陈烛对着雷棺,郑重拱手:
“晚辈陈烛,第九棺沉寂之棺传人,见过前辈。”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缓缓将丹田内青铜命棺的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小心翼翼地探向雷棺碎片。
那气息中,有沉寂的终结,有焚天的炽烈,有寒寂的永恒,有生灵的轮转,还有……一个传承者对上古先贤的敬意,以及面对万古孤寂依然前行的坚定。
雷罚意志的狂暴,渐渐平息。
那半开的棺盖缝隙中,金色雷光与暗红死气的激战,竟也暂时缓和下来。
良久,一道苍老、威严、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欣慰的声音,在陈烛识海中响起:
“第九棺……沉寂……这一代的传人,终于来了。”
雷棺残灵,开口了。
接下来的事,顺利得让陈烛都有点不适应。
雷棺残灵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感应到了他命棺上那几道同源印记。万年孤守的雷罚意志,终于等到了可以托付的人。它不再排斥陈烛,反而主动引导他靠近,将雷棺碎片万年来积累的关于雷罚之道的感悟、对抗尸祖侵蚀的经验,以及一套完整的、结合雷罚与葬灭真意的神通,以传承烙印的形式,刻入陈烛识海。
那神通名为——**雷殛葬灭**。
并非纯粹的雷法,而是将“雷罚”的毁灭天威,与“沉寂”的终结归墟,融合为一。引天雷,行葬事。雷光所至,既是雷霆审判,亦是万灵归寂。
整个过程痛苦至极。雷霆之力疯狂改造着他的经脉,沉寂之力不断修复、重塑。两种极端力量在他体内拉锯、融合,若非他命棺已有九成实质化,且融合过其他棺椁印记,只怕当场就得爆体。
但他撑下来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隐隐有紫金雷光一闪即逝。右手掌心,一个由雷纹与葬纹交织而成的符文缓缓浮现,随即隐入皮肤之下。
雷罚之棺的印记,成了。
而那道在雷棺内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尸祖侵蚀之力,失去了对抗目标,又被陈烛和小冥内外夹击,终于不甘地溃散,化作一缕污浊死气,被小冥一口吞下。
小冥打了个饱嗝,传递来“味道一般,但能量很补”的意念。
雷池的暴动,终于平息了。
那翻涌了百年的雷浆,缓缓恢复平静,如同熟睡的巨兽收敛了爪牙。空气中暴躁的雷灵气也变得温驯,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平和。
雷震子等四位长老,站在雷池边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久久无言。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外来散修,只身踏入连化神祖师都忌惮的雷池核心,与上古凶物沟通,平息了百年祸患,甚至还……好像获得了某种传承?
雷震子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认知被刷新了。
当陈烛从容不迫地从雷池深处走出,气息比进去时更加沉凝,隐隐带着一丝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雷霆威压时,雷震子沉默良久,深深一揖。
“道友……不,陈小友。大恩不言谢。九霄雷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身后三名长老也同时行礼,态度与初见时天壤之别。
陈烛连忙扶起:“前辈客气。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贵派守护雷棺多年,未曾借此谋私,反而一直在努力控制其影响,这份坚守,晚辈佩服。”
雷震子苦笑:“说来惭愧。我派历代祖师也曾想炼化雷棺,获取其中雷罚真意。然雷棺虽残,意志不屈,非有缘者不可近。久而久之,我辈也只能敬而远之,转为守护。今日小友能得雷棺认可,乃天命所归。”
他顿了顿,正色道:“日后小友若有差遣,九霄雷宗愿效犬马之劳。此乃我派雷令,持此令可调动我派任何资源,绝无虚言。”
陈烛接过那枚通体紫色、镌刻雷纹的令牌,沉甸甸的。他没有推辞,郑重收下。
在雷渊又停留了两日,陈烛消化了部分雷殛葬灭神通的传承,并与雷震子等人交流了一些修炼心得(主要是雷震子单方面请教他如何与雷棺沟通,陈烛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它看我顺眼”,雷震子一脸便秘表情)。
小冥也吃撑了。雷池边缘残留的大量污秽之力、雷池深处溢出的纯净雷元、还有陈烛练手时劈出的几道实验性雷光,都被它当成零食,一口一个,吞得不亦乐乎。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体表那层墨玉般的质感更加深邃,银色星芒也密集了一些。
“走了。”陈烛站在雷渊边缘,向雷震子等人拱手告别。
“小友此去何方?”雷震子问。
陈烛望向远方。丹田内,其他棺椁的印记依旧沉默,没有新的感应。但他知道,前路还长。
“先去把这一身新本事练熟。”他笑了笑,“然后,继续找剩下的棺材板。”
雷震子点头,没有再问。
陈烛转身,御空而起,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腕上,小冥化作的墨玉手镯幽光流转。
识海中,那套“雷殛葬灭”的神通烙印缓缓旋转,与沉寂之道交织出新的感悟。
这一次,他不只带着棺材板,还带着雷霆。
“第六棺搞定。”他嘀咕,“接下来是第七棺灵魂之棺?还是第二棺时空之棺?算了,走到哪算哪吧。”
身后,雷渊的雷暴依旧轰鸣,却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送别的意味。
前方,云海茫茫,新的冒险正在等着他。
“小冥,下个地儿,想吃点啥?”
小冥传递来意念:“检测到东南方向,有微弱灵魂波动异常,疑似上古灵魂道遗迹。建议……”
“行,就去那儿!”
灰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远处,雷震子站在雷池边,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雷云长老凑上来,小心翼翼:“太上长老,这位陈道友……到底是什么人啊?”
雷震子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说,“但老夫活了上千年,头一次见有人把雷罚之棺劝和了的。”
“那他是什么境界?”
“……元婴后期。”
“那他能跟您过几招?”
雷震子想了想方才陈烛在雷池核心、一手沉寂一手雷霆、从容化解万年恩怨的场景,诚实道:
“不好说。”
众长老面面相觑。
“那,万一以后他在外面惹了麻烦,咱们……”
雷震子捏了捏手中的雷令(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玩意儿了),断然道:
“帮。”
雷渊的风呼啸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电芒。
此间事,暂且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