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更高级的记录装置,但损坏了。”王锋将板状物递给走过来的秦建国。
秦建国接过,尝试感应,碎片毫无反应,他的精神也透支得厉害,无法主动激发什么。他摇摇头,将板状物收好。“这里看起来像是这个‘戌-七’节点的控制中心或者工作间。这些人,可能是最后的留守者,死在了这里,死于……污染侵蚀。”他看向那些灰黑色的骨骼。
“能量快耗尽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补充能量的办法。”王锋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可能的门户轮廓。“星晷还能用吗?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能量路径,或者出口。”
秦建国再次取出星晷。在这个相对封闭的节点空间内,星晷的显示有些模糊跳动,但勉强能看出,代表他们的金色光点位于一个相对较大的银色光点内部(就是这个节点空间)。在银色光点周围,连接着几条极其黯淡的、几乎要熄灭的淡青色线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墙壁,其中一条就是他们进来的方向,此刻这条线比其他几条要稍微亮一点点。而在银色光点的另一侧,有一条断断续续的、颜色更深的青色虚线,指向节点空间深处的一面墙壁,虚线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微小、不断闪烁的、金色的标记点!
“有发现!”秦建国精神一振,指着星晷显示的那条深青色虚线和金色标记点,“看这里!这条能量路径,比我们进来的更‘深’,指向那边墙壁,尽头有一个金色标记,可能是出口,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金色标记?和碎片颜色一样?”王锋立刻看向秦建国指示的方向,那是节点空间内侧的一面墙,看起来光滑完整,没有任何门户的迹象。
“过去看看!”赵志刚催促道。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中央基座的嗡嗡声越来越微弱,闪烁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仿佛风中残烛。
四人绕过中央基座和散落的骸骨,来到那面墙壁前。墙壁光滑,在斑驳的淡青色光线下,看不出任何异常。秦建国将手掌贴上墙壁,冰凉。他试图集中精神感应,但疲惫和头痛让他难以专注。
“用碎片试试。”陈雪提醒。
秦建国取出碎片,碎片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区域。他将碎片靠近墙壁,缓缓移动。当碎片移动到墙壁上某个特定位置时,碎片本身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也亮了一丝丝。
“这里有反应!”秦建国将碎片贴在那个位置。
这一次,没有凹槽,没有明显的机关。但就在碎片与墙壁接触的几秒钟后,以接触点为中心,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仿佛齿轮锈蚀后艰难转动的“咔……咔……咔……”声。声音缓慢、吃力,仿佛随时会停止。
随着这艰难的声音,墙壁上,一片大约一米宽、两米高的区域,那些灰白色的材质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变得半透明,然后缓缓向内部凹陷、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陡峭的阶梯!阶梯同样是那种灰白色材质构成,但破损更加严重,许多台阶已经碎裂、缺失。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只有零星几点黯淡的淡青色光点,如同鬼火般闪烁,照亮范围极其有限,更深处是浓稠的黑暗。一股比节点空间更加阴冷、陈腐,并且带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腥气的空气,从阶梯深处涌出。
与此同时,星晷上,那条深青色的虚线,在金色标记点之后,似乎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段,但立刻又模糊在探测范围之外。而那个金色标记点,此刻变得稍微清晰、稳定了一些,仿佛在回应碎片的靠近。
“是向下的路……能量路径指向更深处。”秦建国收回碎片,它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些,刚才的触发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量,现在几乎不再发光,只是微微发热。
“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阶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里的阴冷和诡异气息,比之前的通道更甚。
“没有别的选择了。”王锋用手电照向阶梯下方,光柱刺破黑暗,只能照亮十几级破损的台阶,更深处依旧被黑暗吞噬。“后面进来的门户不稳定,节点能量即将耗尽,呆在这里是等死。只有这一条路有明确的能量反应,还是金色的标记,可能与碎片同源,必须下去。”
“我先下。”赵志刚虽然受伤,但依旧主动请缨,他知道自己殿后的任务在狭小空间可能不方便。
“不,我先。”王锋拦住他,看了一眼他依旧渗血的胳膊,“你手臂有伤,平衡可能受影响。秦建国,你跟着我,注意碎片和星晷反应。陈雪走中间,老赵,你断后,注意后面节点空间的动静,如果门户消失或者有别的变化,立刻示警。”
安排妥当,王锋紧了紧手中的猎刀和手电,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向下的阶梯。台阶湿滑,布满裂缝和缺口,必须非常小心。秦建国紧随其后,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手拿着几乎不再发光的碎片,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陈雪忍着脚踝的疼痛,小心翼翼地跟着。赵志刚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中央基座,以及那几具无声诉说着惨烈结局的骸骨,转身踏上了阶梯,并将那扇刚刚开启的、半透明的门户尽量虚掩——虽然不知道这能否阻挡什么,但心理上总觉得多一层屏障。
阶梯异常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后才变得平缓一些,但依旧盘旋向下,仿佛要深入山腹的最核心。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更多,滴落在地面或台阶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格外清晰。两侧墙壁上那些零星的光点,如同濒死之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提供的照明微乎其微,主要依靠王锋和赵志刚的手电光。
越是向下,那股奇异的腥气就越是明显。起初很淡,像是某种地底苔藓或菌类的气味,但渐渐地,混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着甜腻腐败物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秦建国胸口的碎片,在沉寂许久之后,再次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共鸣或指引,而是一种……警惕,以及深沉的悲凉。
“小心,的阶梯通道内回荡。
王锋和赵志刚立刻将手电光柱交叉扫向前方和两侧,猎刀握得更紧。陈雪也握紧了手中的刀,虽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又向下走了大约五六十级台阶,阶梯似乎到了尽头,连接上了一条相对平坦、但更加低矮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只有一米多高,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宽度也仅容一人。通道的四壁不再是光滑的灰白材质,而是粗糙的天然岩壁,开凿痕迹明显,而且布满了黏腻湿滑的、深绿色的苔藓类物质。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让人窒息。通道地面也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淤泥和腐烂的有机物,踩上去噗嗤作响。
“这味道……和上面那种菌毯有点像,但又不同。”赵志刚捂住口鼻,眉头紧锁。他手臂的伤口在这种污浊的环境下,传来隐隐的刺痛。
“像是某种地底生态……被污染了的生态。”陈雪作为地质学者,对地下环境有所了解,但眼前这种诡异的气味和环境,超出了她的认知。
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手电光照在湿滑的岩壁和淤泥上,反射出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泽。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淤泥的声响。
突然,走在前面的王锋猛地停下了脚步,手电光柱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地面上。
那里,淤泥之中,半掩半露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骨骼。但不是人类的。骨骼粗大,扭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孔洞,与节点空间里那些骸骨的情况类似,但更严重。骨骼的形态极其怪异,像是某种大型节肢动物的肢体,但关节处又有着哺乳动物般的结构,末端是尖锐的、弯曲的骨刺。
“这是什么鬼东西的骨头?”秦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骨骼的形态,既不像已知的任何雨林生物,也不像壁画上描绘的那些阴影怪物(那些更接近能量体或阴影凝聚),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严重侵蚀畸变的生物遗骸。
“不管是什么,死在这里很久了,但小心,可能不止这一只。”王锋压低声音,手电光缓缓移向骨骼周围。在淤泥中,他们还发现了更多的骨骼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干瘪、呈黑褐色的、难以辨认的软组织残骸。通道的岩壁上,也有许多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划过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很激烈。
他们更加小心地绕过那截怪异的骨骼,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岔路被坍塌的落石堵死,有些则黑黝黝地不知通向何方。秦建国依靠星晷上那条深青色虚线和金色标记的模糊指引,选择方向。星晷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图像跳动扭曲,只能勉强辨明大致方向。
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还开始混杂着一丝……活物的气息?不是动物,而更像是大量菌类、苔藓密集生长的那种沉闷的、带着孢子粉的味道。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通道骤然变得开阔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可以勉强直起身体。但眼前的景象,让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头皮一阵发麻。
通道在这里扩展成了一个大约十米见方、高约三米的不规则洞穴。洞穴的地面、墙壁、乃至洞顶,完全被一种厚厚的、不断缓缓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菌毯”所覆盖!这种菌毯与通道里那种灰白色的不同,颜色暗红如凝固的血液,表面布满了更加粗大、不断分泌着黏稠暗红色液体的囊泡和瘤状突起,一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类似真菌子实体、但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蘑菇”,散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暗红色的菌丝如同血管网络,在菌毯下隐约可见,微微脉动。
而在洞穴中央,暗红色菌毯最厚的地方,堆积着大量森白的、灰黑色的骸骨!有人类的,有动物的,还有更多那种形态扭曲怪异的未知生物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许多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菌丝和黏液,仿佛正在被菌毯缓慢地“消化”吸收。一些较大的骸骨上,甚至生长出了小片的暗红色菌斑。
整个洞穴,仿佛一个巨大、丑陋、充满亵渎生命的“胃袋”,正在缓慢地蠕动、消化着它所吞噬的一切。那“咕噜……咕噜……”的、仿佛消化液冒泡的声音,正是从菌毯深处传来。
“这……这是……”陈雪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眼前这景象,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
秦建国胸口的碎片传来剧烈的震动,不再是简单的警惕,而是强烈的厌恶、排斥,以及一丝……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星晷上,代表他们位置的金色光点,几乎紧贴着地图上一片不断蠕动、扩张的、暗红色的污迹边缘!那污迹,与壁画上侵蚀网络的暗红,何其相似!而星晷指示的金色标记点,就在这片暗红菌毯洞穴的另一侧,似乎需要穿过这个洞穴才能到达!
“是……是‘污染’的实体化?还是被污染侵蚀后变异出来的东西?”赵志刚的声音干涩,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手臂的伤口,在靠近这个洞穴后,开始传来一阵阵灼热和麻痒,仿佛里面的毒素被引动了。
“不能过去!”王锋斩钉截铁,手电光扫过那些蠕动着的暗红色菌毯和堆积的骸骨,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东西活性比通道里那些高得多!而且,看那些骸骨,它攻击性极强!我们穿不过去!”
“可是……星晷显示,金色标记在另一边!”秦建国看着星晷上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金点,心急如焚。难道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路,却要被这片恐怖的菌毯挡住?
“有没有别的路?绕过去?”陈雪强忍着恐惧,看向洞穴四周。洞穴并非完全封闭,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对面似乎还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但洞口同样被厚厚的暗红色菌毯覆盖、半掩。两侧的岩壁上也爬满了菌毯,没有明显的通路。
王锋用手电仔细照射洞穴边缘。突然,他在洞穴右侧,靠近洞顶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异样。那里的岩壁似乎有一道裂缝,裂缝没有被菌毯完全覆盖,隐约透出后面的一点空间。裂缝不大,但或许能容人通过。而且,裂缝下方,岩壁相对陡峭,菌毯覆盖也较薄。
“看那里!岩壁裂缝!可能能通到后面!”王锋低声道,“但需要攀爬过去,避开
秦建国和陈雪顺着手电光看去。裂缝距离地面约有两米多高,下方是厚厚的、蠕动着的暗红色菌毯。岩壁湿滑,长满苔藓,攀爬难度极大。而且,谁也不知道裂缝后面是什么,是否安全。
“我试试。”赵志刚咬咬牙,“我个子高,手臂有伤,但腿没事。我先爬上去看看,如果可行,放下绳索拉你们。”他们的背包里还有一小捆登山绳(从补给点获得,原本用于雨林攀爬)。
“太危险了!
“没别的办法了。留在这里,等节点能量耗尽,或者被这玩意发现,都是死路一条。”赵志刚解下背包,拿出绳索,将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递给王锋,“老王,帮我看着点。秦建国,用手电帮我照着岩壁,找落脚点。”
秦建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法,他强打精神,将手电光聚焦在裂缝下方的岩壁上。王锋则紧握绳索,身体微微后倾,做好赵志刚失手时拉住他的准备。
赵志刚将猎刀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岩壁湿滑异常,苔藓一踩就滑,几乎没有着力点。他只能依靠手指抠进岩石的细微缝隙,脚尖寻找勉强能支撑的凸起。每一下移动都极为艰难,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下方,暗红色的菌毯似乎感应到了上方的“活物”,蠕动得稍微加快了一些,一些囊泡破裂,流出更多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甜腥气味更加浓烈。
一寸,两寸……赵志刚艰难地向上挪动。受伤的右臂用不上力,全靠左臂和腿部力量。有两次脚下一滑,差点跌落,都被王锋死死拉住了绳索。陈雪紧张得捂住了嘴,秦建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赵志刚的手指够到了那道裂缝的边缘。他低吼一声,左臂发力,脚下一蹬,整个人向上窜去,半个身子探入了裂缝!裂缝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
“成功了!裂缝后面是空的,好像有条窄道!”赵志刚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固定好身体,将腰间的绳索解下,牢牢绑在裂缝内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将绳索另一端抛了下来。
“快!一个一个上!我拉你们!”赵志刚喊道。
“陈雪,你先上!”王锋将绳索递给陈雪。陈雪的脚踝有伤,攀爬最困难,需要上面拉,
陈雪没有犹豫,将猎刀背好,抓住绳索。王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