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湖之上,流光逆冲。
秦建国感觉自己化为了一颗燃烧的、行将碎裂的流星。视野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耳边是湮灭一切的轰鸣与体内骨骼血肉不堪重负的呻吟。金青镇物在掌心滚烫,四块碎片在怀中震颤共鸣,释放出的力量与他濒临崩溃的生命本源强行绞合在一起,化作这决绝一击的动力与屏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那可怖的景象:无数道由纯粹的死煞、庚金灭绝之气与高浓度辐射凝结成的暗红、漆黑能量洪流,如同苏醒的深海巨怪触手,在他冲刺的轨迹周围狂舞、抽打、缠绕。每一道擦身而过,都让他体表那层由金青镇物勉强维持的薄弱“外壳”剧烈波动、黯淡几分。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湖水暴雨”不再是水滴,而是一颗颗高速射来的致命弹丸,撞击在能量外壳上,激起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距离在疯狂的冲刺中被急速拉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阵眼核心那两点即将熄灭的符文灵光,在他感知中如同狂风骇浪中最后一盏飘摇的渔火,微弱,却死死锚定着他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周围能量的狂暴程度呈几何级数攀升,空间都产生了诡异的扭曲感,光线弯折,物质的界限变得模糊。那喷涌着黑红色“岩浆”能量柱的地窍洞口,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吸力和毁灭气息。
五十米!
“咔嚓——”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他体内传来。不是真正的骨骼断裂,而是那强行维系、本就脆弱不堪的能量循环结构,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四种碎片之力与他自身生命精元的强行融合,开始出现失控的征兆。最先表现出不稳定的是“锋锐”碎片的力量,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开始变得暴躁、紊乱,反噬自身。
秦建国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眼中光芒却愈发炽盛,那是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光芒。他不再试图精细操控,而是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到“前进”与“接触”这两个最简单的意念之中。
三十米!
能量外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外界狂暴的死煞辐射能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顺着裂纹向内侵蚀。剧痛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传来,不仅是物理上的冲击,更有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裂、湮灭的冰冷与死寂。
二十米!
阵眼核心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那两组符文——“地脉灵枢”符文组呈现出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微光,结构如同山川脉络;“天衍星轨”符文组则闪烁着清冷神秘的银白色星光,轨迹玄奥莫测。但它们的光芒是如此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被周围翻滚、咆哮、试图将其彻底吞噬的黑红色污染能量狂潮扑灭。
而他自己,也到了极限。体内能量循环的裂痕飞速蔓延,如同摔碎的瓷器。金青镇物的嗡鸣变得急促而哀弱,仿佛承载已达极限。怀中的碎片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的不再是协调的力量,而是濒临崩溃的紊乱波动。
十米!
最后的距离。秦建国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意志、生命力、乃至灵魂中最后的不甘与执着,全部点燃,化作推动力——
撞了进去!
不是撞在阵眼坚固的外壳上,而是撞入了那包裹、侵蚀阵眼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红色能量狂潮之中!
那一瞬间的感觉,如同坠入了炼狱的最底层。
冰冷!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剥夺一切生机、冻结灵魂本质的绝对死寂之寒!
侵蚀!无数充满了恶意、混乱、毁灭意念的能量粒子,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透他体表近乎破碎的能量外壳,狠狠扎入他的身体、甚至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撕裂!内外交攻的能量冲突达到了顶点,秦建国感觉自己整个人从物质到精神,都要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湮灭无踪!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毁灭边缘,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吞噬的刹那——
他胸前,那一直紧贴着的、来自秦雅母亲的遗物——那块看似普通的玉佩,在主人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灵魂承受极致冲击的时刻,在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死煞与毁灭能量的极端刺激下,内部某个沉睡已久的、微不可查的印记,轻轻……波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磅礴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柔和的意念,如同混沌黑暗中悄然漾开的一圈涟漪,无声无息地拂过秦建国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
这缕意念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韧、纯净。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与牵挂,一种超越了时空与生死的温柔羁绊。它并非力量,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在绝对寒冷中悄然点燃的小小火苗。
就是这微弱到极致的触动,却让秦建国那即将沉沦的意识,猛地悸动了一下!
“雅……妈……”
一个模糊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意念碎片闪过。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
他怀中,那枚一直主导着秩序与指引的“星辉罗盘”碎片,其闪烁不定的银白色光芒,在与这缕微弱意念接触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共鸣,微微一颤!原本趋于紊乱的轨迹,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修正”之力。它不再仅仅是蛮横地指引方向,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尝试与周围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频率上的“调和”?
与此同时,秦建国体内那源自秦雅的生命潜能印记(尽管微弱且沉睡),似乎也被这外来的、同源的守护意念所引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轻轻吹入一丝氧气,极其勉强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闪烁,与“星辉罗盘”碎片那微妙的“调和”尝试,以及金青镇物始终不曾放弃的“承载”与“稳定”本能,在秦建国这具濒临破碎的“炉鼎”内,在毁灭的临界点上,形成了一个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真实存在的、新的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脆弱得如同肥皂泡,却奇迹般地让秦建国没有在撞入能量狂潮的瞬间彻底瓦解。他的身体,包裹在最后一点黯淡的四色混杂能量中,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残叶,被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冲击、撕扯,却仍旧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在“星辉罗盘”碎片那微弱的、新生的“调和”倾向引导下,并非完全逆流而上,而是顺着能量狂潮的某个“缝隙”或“涡流边缘”,以一种极其诡异、难以理解的方式,被“卷”向了阵眼核心那两点微光!
这不是他自身力量的作用,更像是绝境中,多种偶然因素(母亲的遗物意念、秦雅的生命印记共鸣、星辉罗盘碎片的特性、金青镇物的坚守、以及他自身不屈意志创造的奇迹)共同作用下,在毁灭狂潮中捕捉到的一线“概率”!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胶质。就在秦建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残破的身体,终于突破了最内层、最浓郁的能量屏障,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隐龙睛”阵眼本体的表面!
不是撞在那些被污染能量覆盖的区域,而是奇迹般地,撞在了那两组核心符文所在的、仅存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洁净”区域附近!那里,阵眼材质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质感,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土黄与银白灵光。
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秦建国怀中,那四块与他生命能量(尽管已濒临枯竭)及意志短暂强行融合的碎片——金青镇物、“星辉罗盘”、“锋锐”、“润泽”,仿佛感应到了阵眼核心符文那同源而高阶的、尽管微弱却本质纯净的灵性力量,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嗡——!!!”
金青镇物发出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青金色光芒不再仅仅包裹秦建国,而是如同水银泻地,主动向阵眼表面蔓延,试图与那“地脉灵枢”符文组建立联系。它的“镇封”与“承载”道韵,似乎与地脉之力天然亲和。
“星辉罗盘”碎片银光大放,其上的星辰轨迹虚影自动浮现,与阵眼上“天衍星轨”符文组的轨迹产生了玄妙的呼应、对接,仿佛失散的部件重新找到了主体。它散发出的秩序与指引之力,不再局限于秦建国周围,而是开始尝试梳理、接引阵眼核心那仅存的、本源的秩序力量。
“锋锐”碎片的暗金光芒凝成一道极细、极锐利的光丝,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又像是引导电流的导线,猛地“刺”入阵眼表面灵光与外围污染能量激烈交锋的“前沿”一处微小的、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它那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意,此刻被用于“破开”污染能量对核心灵光最直接、最顽固的一处“侵蚀附着点”!
“润泽”碎片的青光则化为最纯粹、最温和的生机流韵,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锋锐”碎片破开的“缝隙”,涌向那两组核心符文。它太渺小了,相对于整个阵眼和磅礴的污染能量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它所携带的那一丝“润物无声”、“滋养修复”的意境,却精准地抚慰、浸润着核心符文本源那因长久对抗而近乎干涸、濒临熄灭的“灵性”!
而秦建国自己,在身体与阵眼接触的刹那,他残存的、模糊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奇异的“境界”。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物质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复杂能量轨迹、脉络、光点构成的、宏大而混乱的“场”。
代表“隐龙睛”阵眼原本秩序与功能的,是无数道土黄色(地脉)与银白色(星轨)交织的、优美而玄奥的光之脉络,它们原本应该构成一个完美、自洽、循环不息的庞大系统,镇压地窍,调理地气,接引星力,福泽一方。但此刻,这个系统超过九成九的部分,都被一种充满暴戾、死寂、毁灭、混乱气息的暗红与漆黑能量所侵蚀、覆盖、堵塞、扭曲。那些代表污染能量的暗红黑色,如同最恶毒的脓疮和藤蔓,死死缠绕在光之脉络上,不断吞噬、污染着其灵性,并向着最核心处那仅存的一点“光之源”进逼。
那“光之源”,就是他所接触到的两组核心符文所在,是阵眼最后的本源,也是整个系统尚未被污染的最后“净土”和“中枢”。但此刻,这点光之源也黯淡无比,被潮水般的暗红黑色能量重重包围,岌岌可危。
他也“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自己所代表的“存在”。那是一个极其微弱、混杂、且濒临破碎的小光团。光团内部,金、青、白、暗金四色光芒(代表四块碎片)艰难地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结构,光团外围则沾染、缠绕着不少暗红黑色的丝线(代表他体内被封印的污染能量)。此刻,这个小光团,正笨拙地、却又无比执着地,试图靠近那个巨大的、被污染的“光之脉络系统”的核心光之源。
然后,他“看到”,当自己这个小光团接触到核心光之源边缘的刹那——
金青镇物的青金光,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主动融入了一条受损严重的土黄色地脉脉络,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丝“稳固”与“承载”。
“星辉罗盘”的银白光,与核心处银白色的星轨脉络产生了共振,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尽管只能转动一丝,却开启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秩序连接的“通道”。
“锋锐”碎片的暗金光,化作一把微小却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了缠绕在核心光之源上一缕最顽固的暗红黑色能量“触须”的根部连接点。
“润泽”碎片的青光,则如同甘露,滴落在核心光之源那干涸的“表面”,虽然瞬间就被蒸发大半,却让那即将熄灭的光芒,极其微弱地……跳动、闪烁了一下,仿佛垂死之人得到了一口救命的氧气。
紧接着,秦建国感觉到,自己这个小光团内,那些原本属于他、后来被封印、此刻又被强行卷入能量循环的暗红黑色能量丝线(体内污染能量),在“锋锐”碎片切开外部污染能量触须、“润泽”碎片滋润核心光之源、自身意识与核心光之源产生微弱连接的复杂作用下,似乎被核心光之源那仅存的、纯净的秩序力量“吸引”或“排斥”,竟然……被一丝丝地、极其缓慢地,从他这个小光团中“抽离”了出去!
不是驱逐到外界,而是仿佛被核心光之源那玄妙的力量“引导”、“转化”,通过“星辉罗盘”碎片建立的微弱通道,以及“锋锐”碎片破开的那个“缺口”,汇入了核心光之源与外部污染能量激烈交锋的“前沿战场”!
这个发现让秦建国残存的意识震惊。他体内这些折磨他许久的污染能量,竟然被阵眼核心当成了某种“武器”或“燃料”?不,不完全是。他模糊地感觉到,那核心光之源似乎运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体内这些相对“独立”、“弱小”的污染能量,引导至关键节点,与外部庞大的污染能量进行某种“对冲”、“抵消”,或者更准确说,是“引导其自相消耗”!
这过程极其精妙,也极其危险。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但阵眼核心那微弱的灵性,似乎凭借其残存的高阶规则理解,勉强做到了这一点。虽然只是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污染能量,却为它自身赢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喘息和调整的时机。
而秦建国自身,随着体内污染能量被一丝丝抽离(尽管速度很慢),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死寂、侵蚀感,竟然随之减轻了一点点!虽然身体依旧残破,能量循环依旧濒临崩溃,但灵魂层面的沉重负担和污染,得到了些许缓解。更重要的是,随着污染能量的抽离,他体内那脆弱的、由四块碎片和他自身意志维持的能量循环,压力稍减,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立刻崩溃,反而维持住了那种随时会破碎、却又顽强存在的临界状态。
外界,现实层面。
从湖岸平台看去,只见秦建国所化的那道流光,在撞入阵眼外围狂暴的黑红色能量狂潮后,并未如预料般瞬间湮灭。反而,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四块碎片和他自身能量混合)在狂潮中艰难地闪烁、沉浮,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在能量乱流中“滑动”、“穿梭”,最终竟然真的突破了最内层的屏障,贴近了阵眼本体那仅存的灵光区域。
紧接着,阵眼核心那两点即将熄灭的符文灵光,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明亮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黯淡,而是有了一丝“活性”的闪烁。
同时,阵眼周围那狂暴肆虐的黑红色能量狂潮,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紊乱。并非减弱,而是那种“同步性”、“协调性”被打破了一丝。仿佛无数条疯狂撕咬的毒蛇,突然有少数几条发生了内讧,互相绊了一下。
这一丝凝滞和紊乱,对于整个庞大的、濒临崩溃的能量系统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悬在阵眼表面、如同风中残烛的秦建国而言,却是救命的机会!核心灵光的微弱增强,意味着对他体内污染能量的“引导抽离”和“转化消耗”效率,似乎提升了一点点。虽然缓慢,但这确实是一个正向的循环:他接触核心,核心得到微弱支援,稍稳阵脚,能更多引导转化他体内的污染,他压力减轻,能维持更久接触,为核心提供更多“转化素材”和碎片之力支援……
这是一个在毁灭边缘达成的、脆弱到极致的危险平衡!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进行着精确到毫秒的死亡舞蹈。任何一点意外——无论是秦建国自身意志崩溃、碎片之力耗尽、体内污染能量提前爆发,还是外部污染能量一次更猛烈的冲击,亦或是阵眼核心那点灵光最终支撑不住——都会导致平衡打破,万劫不复。
但无论如何,秦建国……暂时没有死。而且,他似乎误打误撞地,以一种近乎“献祭”自身(体内污染能量和碎片之力)的方式,为这濒临彻底崩溃的“隐龙睛”阵眼,争取到了一线极其渺茫的……喘息之机?
时间,在这惊心动魄的对抗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飞速流逝。
……
上方,垂直通道,乱石斜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