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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郭春海问。
“准备好了!”
“出发。”
父子俩出了院门,往山里走。晨雾很浓,十步外就看不清人。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路上有早起的人,跟郭春海打招呼:“队长,进山啊?”
“嗯,带小子进去转转。”
“小心点,听说最近有熊出没。”
“知道了。”
走了半个小时,进了山。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还没化,有的地方没过膝盖。郭春海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郭安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爸,咱们今天打什么?”郭安问。
“不打什么。”郭春海说,“今天教你认脚印。一个猎人,枪法好不好是其次,首先得会认脚印。认准了脚印,才知道猎物在哪儿,往哪儿跑,什么时候跑。”
他停下脚步,指着雪地上的一串痕迹:“看,这是什么?”
郭安蹲下仔细看。雪地上有一串小脚印,细细的,像梅花,但比狗脚印小。
“狐狸?”他试探着问。
“不对。”郭春海说,“这是狍子。看这个,两个蹄印并在一起,是它在走。再看这个,蹄印分开,是它在跑。再看这儿,有尿过的痕迹,说明它刚过去不久。顺着脚印追,就能找到它。”
郭安点点头,认真记下。
又走了一段,郭春海指着另一串脚印:“这个呢?”
这次郭安看出来了:“野猪!脚印比狍子大,而且有獠牙的痕迹。”
“对了。野猪的脚印,前蹄宽,后蹄窄。再看这儿,它在雪地里拱过,找东西吃。说明这片林子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辨认脚印,郭春海耐心讲解,郭安认真听。不知不觉,太阳出来了,雾散了,山林变得明亮起来。
走到一处山坳,郭春海突然停下,神情严肃起来。
“爸,怎么了?”
郭春海指着雪地上的一串巨大脚印。那脚印比野猪的大得多,有脸盆大小,深陷在雪里。脚印周围有凌乱的痕迹,像是挣扎过。
“熊。”郭春海低声说,“刚过去不久,最多两个小时。”
郭安紧张起来:“爸,咱们回去吧。”
郭春海蹲下仔细查看脚印:“不急。看这脚印的方向,是往那边走的。咱们不追它,远远看看就行。熊冬眠刚醒,最饿最凶,不能招惹。”
但他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叫,还有枪声。
“砰!砰!”
枪声很乱,不是有经验的猎人在打猎,是慌乱中胡乱开枪。
郭春海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惹着熊了!”
他拉起儿子,往枪声的方向跑去。跑了几十米,就看到前面有三个男人,两个在树上,一个在地上跑,后面追着一头巨大的黑熊。
那熊有两百多公斤,浑身黑毛,肩膀上有一块白斑,像个月牙。它追着地上的人跑,眼看就要追上了。
“救命!救命!”那人拼命跑,鞋都跑丢了。
树上的人也在喊:“快跑!快跑!”
郭春海来不及多想,举起枪,瞄准熊前面的地面,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熊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熊猛地停下,抬起头,四下张望。
郭春海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熊的侧面,离它三米远。
熊被枪声惊到了,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山里跑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那个地上跑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树上的人也爬下来,腿都在抖。
郭春海走过去:“你们是哪儿的?不要命了?冬眠刚醒的熊最凶,你们惹它干什么?”
三个人认出郭春海,其中一个说:“郭队长,我们是刘老板的人。刘老板说山里熊胆值钱,让我们来打熊。没想到那熊太大,没打着,反倒被它追。”
刘老板?刘大棒子?
郭春海皱起眉头:“你们刘老板让你们打熊?他不知道熊是保护动物吗?”
“他说没事,他有关系。”
郭春海冷笑一声:“有关系?有关系能让你们送命?刚才要不是我开枪吓走熊,你们三个现在就是熊粪了。”
三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郭春海说:“赶紧回去告诉你们刘老板,这山里的规矩,不是他能破的。以后再敢乱来,我不管他有什么关系,直接报警。”
三个人千恩万谢,跌跌撞撞跑了。
郭安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熊,也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开枪救人。他觉得父亲太厉害了。
“爸,你为什么不打死那只熊?”他问。
“为什么要打死?”郭春海说,“它又没伤人。它在自己的地盘上追人,是那些人闯进它的地盘。赶走就行了,没必要杀。”
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郭春海继续教儿子认脚印,但心里一直在想刘大棒子的事。这人来者不善,而且胆大妄为,居然敢让人进山打熊。今天是碰上了,要是没碰上,那三个人可能就死在熊掌下。到时候,合作社又得背黑锅。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乌娜吉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吃饭。郭安兴奋地讲今天的事,讲爸爸怎么开枪救人的。郭小雪听得入神,乌娜吉却有些担心。
“春海,那个刘大棒子,会不会报复?”
“报复什么?我救了他的人。”郭春海说,“不过这人确实得防着。明天我去找金成哲他们商量商量,看怎么对付他。”
正说着,院门被拍得山响。有人在外面喊:“郭队长!郭队长在家吗?”
郭春海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仔细一看,是今天被熊追的那个。
“你怎么了?”郭春海问。
“郭队长,救命!刘老板打我!说我给他丢脸了,让人打断我两根肋骨!”那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给他干活,差点被熊吃了,他不感激,还打我!我没处去,只能来找您!”
郭春海赶紧扶他进屋,让乌娜吉找药包扎。那人断断续续地说,刘大棒子听说他们被郭春海救了,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丢人,说他们给他丢脸了,以后没法在山里混了,就让人打他们。三个人都被打了,他是最重的。
郭春海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让那人先养伤,明天再说。
送走那人,郭春海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乌娜吉出来,给他披上件衣服。
“想什么呢?”
“我在想,那个刘大棒子,到底是什么人。”郭春海说,“自己的人差点死在熊手里,我救了他们,他不感激,还打他们。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怎么办?”
“得小心。”郭春海说,“但也不用怕。咱们合作社几百号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要是敢乱来,就让他知道知道,狍子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夜深了,郭春海家的灯还亮着。明天,又有新的麻烦要处理。
但郭春海不怕。
因为身后有合作社的兄弟们,有这片养育他的黑土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