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传奇的序章,并非始于天赋异禀的惊艳,亦非奇遇加身的侥幸。彼时,他不过是青阳宗一个挣扎在底层的外门杂役,每日为微薄的修炼资源,在尘埃与汗水里苦苦挣扎。
而孟灵,则是青阳城真正的天之骄女。她是孟家嫡长女,天生灵体,容颜绝世,是整个青阳城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明珠。入门便是内门核心,功法、资源、师长的青睐,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她。云泥之别,本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注脚,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的相遇,更无半分浪漫可言,没有英雄救美,亦非一见钟情。
记忆的闸门,总在不经意间被某个瞬间叩开。金凡至今清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青阳宗的后山。他被派去禁地边缘清理一处废弃已久的药圃。按宗门铁律,杂役弟子不得靠近禁地百丈之内。但那天,为了寻找几株只在阴湿石缝中生长的“凝露草”——那对他当时卡在练气一层巅峰,渴望突破至二层的修为,聊胜于无的低阶草药——他鬼使神差地,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然后,他撞见了孟灵。
并非平日里那光彩照人、清冷出尘的模样,此刻的她,狼狈得让金凡几乎认不出。她倚靠在一块湿滑的巨石后,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看到金凡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的“闯入者”,她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瞬间闪过的不是惊慌,而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一丝被人窥见狼狈的羞恼。
金凡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擅闯禁地已是死罪,更何况撞见了核心弟子如此不堪的模样?他双膝一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跪地求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死定了”三个大字在疯狂回荡。
然而,孟灵最终没有动手。或许是伤势过重,不愿节外生枝;或许是金凡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恐惧,而非觊觎或恶意,让她动了一丝恻隐;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天的雨,缠绵不绝,让她连抬手杀人的力气都欠奉。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如磨砂,吐出两个字:“滚,出去。”
金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是非之地,甚至忘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的凝露草。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噩梦,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会被时光冲刷殆尽。
但命运的丝线,往往在最不经意间,悄然缠绕。
几日后,当孟灵的身影出现在杂役弟子居住的简陋院落外时,金凡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依旧是一身华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跟我来。”孟灵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高高在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金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讷讷地跟上。他不知道这位天之骄女为何会纡尊降贵来找他这个杂役。
僻静无人的角落,孟灵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
金凡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孟灵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解释道:“那日,我并非与人争斗,而是在禁地边缘修炼一门特殊功法时,遭遇了‘噬灵蚁’。”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此蚁个体虽微,却能悄无声息啃噬修士灵力根基,极难清除。我虽重创蚁群,却也受了暗伤,更有几只漏网之鱼,钻入了我的储物袋,污染了一批重要丹药。”
她的目光落在金凡身上,带着审视:“我查到,你在百草堂打杂多年,对低阶灵植和毒物辨识,似乎有些心得。”这得益于金凡平日里在百草堂的耳濡目染,以及私下里废寝忘食的偷偷钻研。
“我需要你帮我辨认并处理掉那些被污染的丹药,”孟灵的声音平静下来,“并提供一些关于噬灵蚁习性的线索。作为交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十颗‘聚气丹’,足以让你安稳修炼到炼气三层。另外,你擅闯禁地之事,我可以替你保密。”
金凡握着那尚有余温的玉瓶,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骄傲,却又不得不放下身段求助的天之骄女,点了点头。
这,便是金凡与孟灵传奇人生的真正起点。一场始于禁地边缘的狼狈邂逅,一次基于利益交换的卑微“求助”。没有光环,没有浪漫,只有现实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命运丝线,在微雨朦胧中,悄然收紧。
……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如今的金凡,已是俯瞰诸天的一代道尊。他负手立于九天崖边,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功法秘典,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当年他辨识草药、处理毒物的心得,以及几笔关于噬灵蚁的粗浅素描。
这枚玉简,便是孟灵当年给他的“报酬”之一——允许他抄录一份基础的毒草辨识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