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之战的气息,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言,而是化作了一道冰冷沉重的实质枷锁,死死扼住了整个修炼界的咽喉,令人窒息。
自域外天魔主力撕裂界域壁垒,如潮水般降临此界,已然过去了整整三载。三载光阴,对于朝生暮死的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动辄寿元千年的修士来说,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曾经泾渭分明、相互攻伐的正邪两道,松散的散修联盟,以及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在这灭世的巨大威胁面前,或主动联合,或被动裹挟,终于形成了一个看似强大的松散组织——“玄天仙盟”。然而,这联盟的表象之下,却并非铁板一块,猜忌、算计、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深深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的毒藤,在各势力之间悄然蔓延,侵蚀着本就脆弱的信任。
昆仑墟,万仞雪山之巅,此刻已成为玄天仙盟的临时总坛。
主峰凌霄峰顶,一座由无数星辰精金铸造、镌刻着繁复上古符文的巨大“镇界法阵”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稳固乾坤的磅礴气息。阵眼处,道道金色流光如同活物般游走,试图抵挡着来自域外的恐怖侵蚀。然而,此刻法阵核心区域,几位负责主持阵法的太上长老,脸色却异常凝重,额头之上隐现汗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行!这域外天魔的侵蚀之力远超我们的预估!”一位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的白须长老猛地睁开双眼,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焦虑,“法阵的灵力消耗速度比推演结果快了足足三成!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发动总攻,我们的防御阵线就先自行崩溃了!”
“哼,一群废物!”旁边一位身披血色战甲,浑身散发着浓烈杀伐气息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他是来自南荒的“血煞老祖”,以杀戮证道,性情暴戾,此次也是被形势所迫才极不情愿地加入了联盟。“与其这样被动挨打,坐以待毙,不如由本座率领麾下血杀卫,主动杀出去,杀他个七进七出,搅他个天翻地覆!”
“不可!”立刻有一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道长反驳,语气急切,“天魔主力虚实未明,敌暗我明,贸然出击只会中了对方诱敌深入的奸计!如今我们唯有固守待援,等待最佳时机!”
一时间,争吵声、不同的建议声、以及压抑的叹息声在法阵核心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前联盟内部真实而混乱的写照。并非所有人都对这场战争抱有胜利的希望,恐惧如同无声的瘟疫,在人心深处悄然传播、蔓延。
镇界法阵边缘,一道孤傲的身影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墨发如瀑,无风自动,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正是如今玄天仙盟公认的领军人物之一,被誉为万古以来最具才情、剑术通神的剑修——金凡。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虚空壁垒,看到那隐藏在无尽黑暗之中,正蠢蠢欲动的真正恐怖。与其他强者或焦虑、或暴躁、或故作镇定的状态不同,金凡的脸上异常平静,宛如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紧握着的双拳,指节已然泛白,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那其中,不仅仅有面对强敌的凌厉战意,更有一丝对过往岁月的追忆,以及对某种未知变数的深深隐忧。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却不失坚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清泉般涤荡着这凝重的气氛。
金凡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衣的孟灵。她容颜绝世,气质空灵,眼神依旧清澈如初见,只是此刻,那双眸中也沉淀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面对大战的决绝。作为金凡的道侣,孟灵不仅是他情感上最坚实的支柱,更是修为并肩、心意相通的战友。她的“万化灵体”在此次对抗天魔的战争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辅助与净化之力,数次于危难中稳定住了防线。
“在想,这场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金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阵法、兵力、强者……从表面上看,我们似乎都已齐备。但我总觉得,好像还缺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说,我们忽略了某个足以影响全局的关键变数。”
孟灵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仿佛能给他无穷的力量。“我明白你的不安。”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语,而是坦诚地点点头,秀眉微蹙,“天魔之主‘无妄’,其智谋之深沉,远超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这三年来,他看似步步紧逼,攻势猛烈,实则更像是在……耐心地试探。他在等,等我们内部出现裂痕,等我们露出真正的破绽。”
金凡心中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也感觉到了?”
孟灵颔首,语气凝重了几分:“不仅如此。我总觉得,这玄天仙盟内部,有些人的心思,并不完全在对抗天魔上。刚才我去查看‘聚灵池’,发现灵脉的转化效率又降低了不少,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看守的弟子神色慌张,支支吾吾,似有隐情不敢明言。大战在即,若是后方不稳,出现内鬼或掣肘……”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忧虑已不言而喻。寒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也卷来了远方天际更浓的血腥味与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