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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崖顶孤心 决战魔渊(1/1)

残阳如血,将断魂崖染成一片赤金,却不是暖光,是不祥的血色鎏金。山风呼啸着撞向崖壁,卷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魔气,刮在脸上像淬了毒的冰刀,割得人皮肤生疼。崖下是翻涌的云海,云浪间隐约传来正道修士的喘息、法宝交击的铿锵——先锋部队已与魔尊的先头魔兵绞杀在一处,血沫混着碎甲,正一滴滴坠入深渊。

金凡静立在崖边那块突出的玄色岩石上,玄色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暗夜蝶翼。他没看崖下的厮杀,目光越过翻腾的云海,死死钉在遥远的天际:那里悬着一团巨大的黑涡,像活物般缓缓旋动,怨毒与毁灭的气息凝成实质,仿佛一只睁开的巨兽竖瞳,正贪婪地吞噬着天光。那是幽冥魔尊的本体所在,封印的核心,也是这场浩劫的根源。

“还有一个时辰。”

山风暂歇的瞬间,一个清冷如碎玉相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孟灵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半分尘埃,在这血火交织的战场上,像一捧将融未融的初雪。她手中的“紫电”仙剑流光溢彩,却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是渴望饮魔血的兴奋,还是感知到浩劫将至的不安预警?她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天际黑涡,最终落回金凡挺直的背影上,那背影在赤金色残阳下,竟比崖边岩石更显孤绝。

金凡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指腹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龙纹玉佩,玉质温润,是他与孟灵的定情信物,也是早年遇险时无名老者所赠,据说能安神定魂。此刻玉佩被体温捂得温热,却压不住他指节的微凉。

孟灵往前走了半步,衣袂擦过金凡的道袍,带起一缕清冷的香。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在想什么?”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像雪水融化时的轻响。大战在即,连她这等心如止水的圣女,指尖也泛起了凉意。

金凡深吸一口气,魔气呛得他喉咙发紧,胸口像压着块石头,眼神却愈发清明。他缓缓转过身,玄色衣袍扫过岩石上的血渍,目光落在孟灵锐利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天际的黑涡,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我在想,我们为何而战。”

孟灵微怔,随即蹙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坚定:“自然是为了守护修炼界,阻止魔尊为祸苍生。这是正道修士的责任。”这是刻在典籍里的答案,是所有修士从小听到大的训诫。

“是啊,责任。”金凡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可‘苍生’二字太大了。大到有时会让人忘记,它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孟灵,像是要把心里的话钉进她眼里:“我想起青溪镇的王大叔。那年冬天雪下得紧,我揣着半个冷硬的窝头往清虚观赶,他把我拉进铁匠铺,从炉边灰堆里扒出个烤红薯,烫得他直甩手,却塞给我说‘娃,趁热吃,路远’。红薯皮焦黑,肉却甜得烫心,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冬天也能这么暖。”

“还有清虚观的扫地老道。”他声音放柔,带着怀念,“他总拿个竹扫帚慢悠悠扫落叶,有次我练剑走火入魔,经脉剧痛,他拿扫帚敲我脑袋:‘天地都有四季,你急个啥?道法自然,不是强求来的。’他修为就炼气三层,却比谁都懂‘活’字怎么写。”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孟灵脸上,语气里多了丝笑意:“还有……和你初遇时,在落霞谷。你为护那只断了腿的小灵鹿,生生用灵力震退了三头一阶妖兽,自己手臂被利爪划出道血痕,却还笑着给灵鹿包扎,说‘它眼睛多亮啊,不能让它没了家’。”

孟灵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未听金凡说过这些。在她印象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像块捂不热的玄铁,默默扛下一切,然后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不像其他天骄,张口闭口便是“大道”“苍生”“证道”,他的出发点,总是这样……“渺小”而“具体”,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很平凡,甚至很弱小。”金凡的声音渐渐提高,眼里燃起一簇火,那火不是魔气的邪异,是人间烟火淬出的光,“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大道,什么是魔尊,但他们有在炉边烤红薯的权利,有在午后晒太阳的权利,有护着一只小鹿的权利!魔尊要毁了这一切,毁了王大叔的铁匠铺,毁了老道的扫帚,毁了你护着的灵鹿……这,才是我必须阻止他的真正原因!”

他猛地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枚龙纹玉佩被攥在掌心,玉纹仿佛活了过来,沁出丝丝凉意,却奇异地安抚着他翻涌的气血。

“我资质平平,悟道也晚。”金凡坦然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自卑,只有坦荡,“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被人追杀过,坠过深渊,好几次差点成了魔修的口粮。很多人说我运气好,说我走了狗屎运才得到奇遇,才能站在这里。”他笑了笑,那笑里有自嘲,更有倔强,“或许吧。但我知道,支撑我一次次从泥里爬起来的,不是那些奇遇,不是修为多高——”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心脏跳得沉稳,像擂鼓,却敲得坚定:“是心里这点不肯低头的倔强,是我答应过要护住身后那些人的承诺!”声音像淬火的钢铁,砸在呼啸的风里,带着滚烫的重量,“王大叔塞红薯时说‘娃,以后出息了,别忘了咱青溪镇’;老道敲我脑袋时说‘活着,比啥都强’;你给灵鹿包扎时……眼里的光,比紫电剑还亮。这些,我都记着呢。”

孟灵握着紫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仙剑的嗡鸣突然变调,像是被什么力量触动,流光微暗,又骤然亮起,映得她眼底的冰湖泛起碎光。她看着金凡,看着他眼中那簇燃烧的、近乎执拗的火焰——那火焰烧穿了战场上弥漫的绝望,也烧得她向来冰封的心湖,裂开了一道缝。

他口中的“平凡人”此刻异常清晰地在她识海里浮现:王大叔粗糙的手、老道慢悠悠的扫帚、小灵鹿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凡俗的烟火气,带着微末却坚韧的生命力。这与她自幼被灌输的、宏大而冰冷的“守护苍生”道义截然不同,却像一根滚烫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道心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原来“苍生”,从来不是典籍上冰冷的文字,是一个个会笑会痛、会烤红薯会护小鹿的具体的人。

金凡的目光扫过崖下,云海里隐约可见同道们浴血搏杀的身影,他们的法宝光芒在魔气中明灭,像风中残烛,却烧得悍勇。“崖下的同道,他们为宗门而战,为传承而战,甚至只为活命而战。”他猛地抬手,指向天际那吞噬一切的黑涡,声音拔得更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我,只为让王大叔的铁匠铺明天还能升起炊烟,让扫地老道能在午后阳光下打个盹,让你……能继续护着你珍视的灵鹿与山水!这理由不够惊天动地,但足够让我把命压在这断魂崖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像沉睡的地脉猛然苏醒,无声无息地涌入四肢百骸。那力量不增修为,却涤荡着他胸中因魔气翻涌而生的烦恶,让那份孤勇的意志愈发澄澈、坚不可摧。他自己能清晰感知到——脊梁挺得更直了,像崖顶那株在狂风中站了百年的孤松。

孟灵沉默了。山风卷起她胜雪的白衣,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清冷的眼眸深处,冰层正在碎裂,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奔涌。她不再看那迫近的魔涡,视线牢牢锁在金凡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他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没有逆天法宝,没有显赫师门,只有一颗不肯妥协的心,和一份扎根于泥土尘埃的守护之心。这份“渺小”的坚定,在此刻肃杀如铁的战场上,竟散发出比任何仙器宝光更夺目的辉芒。

“咚——!”

一声战鼓炸响,像从地心深处滚出来,震得崖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催着命,把最后一丝寂静碾得粉碎。

决战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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