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素来非光风霁月的正道楷模，心湖深处蛰伏着对力量的偏执与过往执念，行事常游走于正邪边缘，唯重结果。孟灵亦非温婉柔顺的寻常道侣，她智计卓绝，洞察人心，为达目的时，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甚至冷酷令人侧目，她对金凡的爱，始终交织着对其“道”的审视与引航。

“轰隆——！！！”

天穹骤然崩裂，暗紫色魔气与淡金色仙光疯狂绞杀，硬生生撕裂出横贯天际的血色裂谷。血煞魔尊悬立于魔云之上，猩红瞳孔里翻涌着毁灭欲，手中“万魂噬心幡”骤然展开，刹那间阴风怒号，无数扭曲怨魂凝聚成赤潮，裹挟着蚀骨寒意，朝着金凡与孟灵狂啸席卷。周遭正道联盟的修士早已溃不成军，残肢断臂与破碎法宝散落如雨，最后一道防线在魔潮冲击下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

金凡周身仙罡鼓荡如银浪，本命仙剑“破妄”在掌心跳动嗡鸣，剑光化作矫健银龙，一次次将血色浪潮斩为齑粉。但他剑眉紧锁如山岳，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汗水沿着下颌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蒸腾。血煞魔尊的修为远超战前情报，更布下此等歹毒的“万魔噬魂阵”——阵中怨魂以生灵精血为食，杀得越多，阵法威力便越强，久战下去，他们这百余残众唯有魂飞魄散一途！

“金凡！此阵核心在魔尊身后那座白骨祭坛！”孟灵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清冷如冰玉相击，却难掩一丝急促。她素手翻飞结印，指尖凝霜，一道道玄奥符文交织成淡青色光幕，勉强护住身后几位气息奄奄的长老。那双总是含着浅笑的杏眼此刻锐利如鹰隼，穿透层层血雾，死死锁定血煞魔尊身后那座由无数枯骨堆砌、散发着浓郁死气的祭坛。

金凡心头剧震，孟灵所言与他直觉不谋而合。那白骨祭坛内蛰伏的毁灭性能量，如蛰伏的太古凶兽，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但他更清楚，要接近祭坛，必先承受血煞魔尊雷霆万钧的反扑，甚至可能……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蛇般悄然缠上他的识海：他那卡在瓶颈已久的“破妄剑诀”第三重“无妄”，或许能以魔种为引强行突破！血煞魔尊的本源魔种蕴含的极端力量，若以秘法炼化，未尝不是打破桎梏的“钥匙”！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如燎原野火般灼烧理智。“不可！”金凡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混沌的脑海清明一瞬，“我乃正道修士，岂能行此饮鸩止渴的魔道之举？”

可是……眼角余光瞥见身侧师弟被怨魂撕扯成碎片，昔日把酒言欢的好友此刻只剩半截焦黑身躯，所谓“正道”在绝对力量碾压下，竟如此苍白可笑！“为大义牺牲一魔，拯救千万生灵，岂非更高义的‘正道’？”心魔之声再度蛊惑，“何况魔种能助你实力暴涨，未来方能守护更多人！”

金凡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指紧攥着他的手腕：“凡儿，道心不可失，正邪只在一念间！”可那些因他实力不足而逝去的面孔，又在眼前一一闪现……他的道，究竟是守护众生，还是对力量的无尽追逐？此刻二者竟诡异地纠缠成死结。

孟灵似能穿透他的灵台，未回头却传音入密，声音带着异乎寻常的镇定：“金凡，魔种之力如附骨之疽，你若沉沦，我们今日所有牺牲皆成笑话。”话语如冰水浇头，让他燥热的心神一凛。随即她话锋陡转，决绝如断剑：“但祭坛必须毁！我引开魔尊主力，你伺机行事！”

“不行！”金凡厉声拒绝，孟灵虽强，直面血煞魔尊无异于飞蛾扑火！情感的洪流瞬间冲垮理智堤坝，他怎能让她去涉险？

孟灵却骤然回眸，目光与他在空中碰撞。那双眼眸在血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孤勇的火焰，有担忧，有决绝，更有磐石般不容置疑的信任：“金凡，信我，亦信你自己。你的道，从不是为护我一人，而是守护你心中那份‘正道’——无论此刻它在你心中多么模糊。”

那目光似有魔力，瞬间击中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之处。他读懂了她眼底的牺牲觉悟，更读懂了她对他道心的灼灼期许。

“痴心妄想！”血煞魔尊察觉二人意图，狂笑震裂云层，魔幡猛地向下一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魔柱撕裂虚空，裹挟着吞噬天地的威势直扑孟灵！在他眼中，这女修便是此二人最弱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