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却在今日骤然收束了桀骜——往日里仙气织锦、霞光铺道的盛景依旧,只是云絮凝滞如凝固的琥珀,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一种沉甸甸的情绪漫过每一寸空域:是仰头望仙尊的崇敬,是惜别故友的怅然,是前路未卜的忐忑,更有一丝藏在眼底的、对传奇续写的隐秘期待。这情绪化作实质,压得流云放缓了脚步,连九霄之上的风都带着哽咽。
凌霄坪外,早已人山人海。
有御剑而来的宗门长老,衣袂翻飞间法宝灵光若隐若现;有散修联盟的魁首,粗布麻衣下藏着千锤百炼的道骨;更有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古老世家先祖,枯槁的手指捻着千年玉诀,浑浊的眼望向坪内那道云雾缭绕的高台。凌霄坪,上古神只论道之地,平日里禁制如天罗地网,唯天地浩劫或界域盛典方开——今日,它为两个人敞开了门。
金凡,孟灵。
这两个名字,在修炼界早已是活着的传说。
金凡立在高台东侧,洗得发白的青衫被云风掀起一角,露出袖口磨出的细密纹路。他并非天纵奇才,反倒因先天道体的,修行初期被同辈笑作。可就是这株,凭着对的执拗——别人修灵气他修心,别人争法宝他捡顽石,硬生生在荆棘丛中踏出凡心道。他不好争斗,却总在危难时轻挥衣袖,以一杯清茶化解千军万马;他修为深不可测,却常蹲在山门口给小修士讲《基础吐纳诀》,腰间那枚河边捡来的鹅卵石玉佩,被掌心摩挲得温润如玉,里面还裹着当年未成名时的河沙气息。世人尊他,他却总笑说:叫我金凡便好,心若凡尘,方见真道。
孟灵站在他身侧,素白长裙如月下霜雪,裙摆上流转的星光原是寂灭之莲的莲瓣缩影——那是混沌裂缝里开出的花,天生与死寂为伴,本该无情无欲。可化形那日,莲瓣带霜,是金凡指尖的凡尘烟火暖了她的根茎。从此她的道,便与他缠绕共生。她清冷如孤月,对人情世故总慢半拍:曾把弟子送的寿桃当法器研究,将雷帝的惊雷当琴音来听。可她看向金凡时,眼底会漫起星河——那是连混沌都融不化的温柔。她擅阵法,指尖一动便能布下周天寂灭阵;她懂空间,挥手可开界域之门。金凡说她是我的盾,也是我的剑,她却只是轻轻一声,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此刻,两人交握的手悬在云气中,金凡掌心的薄茧蹭着孟灵微凉的指腹——那是他早年练剑留下的旧痕,她总说这样握着,才像两个人在走。
师尊!
赤阳真人的声音穿透云幕,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早已是一方巨擘的大能,此刻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身后几位亲传弟子垂首而立,连最跳脱的灵溪仙子都红了眼眶。三天前,正是他昭告天下:凡尊与孟仙子,将赴时光尽头。
真的...不再留一留吗?赤阳的声音压得很低,界域才安稳百年,那些被您镇压在极渊的邪魔...
金凡转头看他,青衫上的云纹在光线下流动:赤阳,你随我三百年了。他声音不高,却像清泉淌过磐石,你可知是什么?不是守着一方界域当泥菩萨,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如今你们能独当一面,我与你师娘,也该去看看时光的尽头了。
凡尊此言差矣!紫渊太祖猛地越众而出,紫金龙袍在云风中鼓荡,龙纹似要挣脱布料腾飞,你我同辈,当年你我联手封印域外天魔,说好要守这界域千秋万代!你若走了,一旦有变——
紫渊道友。金凡打断他,目光望向云海尽头,那里似有流光闪烁,你我修士,逆天而行,求的不是长生不死,是大道真相。若困在这界域里,纵为至尊,与井底之蛙何异?他抬手指向虚空,仿佛能穿透云层触到时光长河,那长河奔流亿万年,尽头是虚无?是新生?还是更高的真实?我与孟灵,想去摸一摸。
孟灵这时才抬眼,眸子清澈如琉璃盏盛着星空,扫过众人时,连躁动的云气都静了静:紫渊前辈,诸位道友。她素手轻扬,指尖飞出一道白光,化作千万光点没入虚空,阵法嗡鸣自天地四方传来,我已布下周天寂灭阵,若有邪魔破界,阵法自护界域万年。赤阳他们...她顿了顿,看向灵溪仙子,已是能撑得起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