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双目微阖,并未即刻回应。周身灰雾翻涌,宛若实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时衍术”绝非仅能感知时间脉络,更能于识海中掀起超高速的推演风暴。此刻,他正以神念模拟整片“时之墟”内狂暴无章的时间乱流,试图从中捕捉那稍纵即逝、相对稳定的“时间通道”。这无异于在怒涛骇浪的大洋深处,寻觅一片能承载两人重量的小小浮萍,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的结局。
外界时光不过弹指,金凡的神魂却已历千锤百炼。额间青筋隐现,细密的汗珠如晨露般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埃之中,瞬间蒸腾不见。他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不稳,显然这场推演对他消耗巨大。
“找到了!”蓦地,金凡双目骤然睁开,眸中迸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芒,刺破了周遭的灰雾,“前方三百丈,赤金与墨黑交织的漩涡核心!时间窗口,仅有三息!阿灵,准备!”
“来了!”孟灵娇叱一声,精神为之一振。体内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如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一袭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萦绕起点点翠绿灵光,宛如初春新发的嫩芽,那是她生命本源的悸动,却与她“烬灭琉璃身”所蕴含的毁灭特性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她玉指翻飞,迅速结出繁复印诀,身前空间随之微微扭曲,一个椭圆状、流淌着琉璃般梦幻光泽的护罩悄然成型,将两人护在其中。
“走!”
金凡低喝一声,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孟灵的柔荑,两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破空而去,其速之快,犹若离弦之箭,直射向那片生死未卜的旋涡区域。
甫一踏入“时之墟”的范围,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力量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仿佛要将他们碾碎、吞噬。周遭景物如同被投入滚筒的颜料,疯狂搅动、变幻。时而清晰如眼前之景,历历在目;时而模糊扭曲,如同哈哈镜中的幻象。远古凶兽的狰狞嘶吼仿佛在耳畔炸响,星辰生灭的壮丽与苍凉在眼前飞速掠过,甚至连两人过往的记忆片段,也不受控制地如走马灯般闪现。这是时间乱流对神魂最直接、最残酷的冲击,稍有失神,意识便会被卷入那无尽的时间长河,彻底迷失,永世不得超生。
“凝神静气!守住心神!”金凡沉声喝道,同时将自身精纯的“时衍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孟灵体内,助她稳固摇摇欲坠的神魂。
孟灵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嵌进唇肉,全力催动“烬灭琉璃罩”。无数肉眼难辨的时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疯狂撞击在护罩之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护罩表面涟漪不断,更有细微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是现在!”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那片旋涡中心的刹那,金凡眼中精光暴涨,猛地将孟灵向前奋力一推。与此同时,他自身爆发出一股更为强横的“时衍之力”,在他们身后构筑起一道无形无质却坚固无比的“时间壁垒”。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巨响在他们身后无声爆发。一股远超先前所有冲击的恐怖时间冲击波,如同发怒的海啸般横扫而至,狠狠撞在金凡布下的壁垒之上。壁垒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金凡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丝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这奋不顾身的一挡,也为孟灵争取到了那生死攸关的一刹那。
孟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借着这股推力,没有丝毫犹豫,携着金凡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那赤金与墨黑疯狂交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中心!
眼前景象骤然一黑,所有的混乱、喧嚣与恐怖冲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狂暴的怒海瞬间跌入了一个万籁俱寂的深渊,连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亘古永恒。
金凡与孟灵涣散的意识才缓缓凝聚。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却又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平原之上。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蒙蒙,看不到日月星辰,也没有昼夜交替,只有一种永恒不变的、如同末日黄昏般的惨淡光线,勉强照亮了这片大地。脚下的土地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坚硬冰冷,寸草不生。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与深浅不一的陨石坑,仿佛这里曾经历过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旷世大战,留下了永恒的伤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混杂着一种古老到极致的腐朽气息,吸入肺腑,令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与压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的,是平原上矗立着的那无数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雕像”。